我总感觉有一只眼睛在门缝里盯着我。
那时候我搭车到了然乌湖的一家酒店,在酒店的大堂里,我跟一个姓杜的中年人聊起了天。他个头不高,头发有些白,慈眉善目,说话声音很小,有点绅士风范,介绍自己的时候只说了他姓杜。我叫他杜老师。后来我才知道他真是老师,在大学里教书,研究冰川,是个教授。他给我看他的大块头的单反相机里从XZ阿里那边过来一路拍的冰川照片。那些冰川或晶莹透亮,或美轮美奂,也或如一个个巨大的白色山洞,让人充满了想象力。看到那些照片,我想能置身其中体验那样的景色,这一辈子也知足了。
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旁边的客房里走了出来。后来回想这件事的时候,我感觉那双眼睛就是这个年轻小伙的。他叫韩煤,长得有点黑,小眼睛,宽脸盘,倒也不叫人讨厌。他是杜教授的学生,这次利用假期跟着杜教授出来做科学考察。
杜教授穿着蓝色的连帽冲锋衣,看起来显得年轻。冲锋衣上的帽子有个红色的扣子,扣子斜着,就如一滴血滴在蓝色的衣服上。我们一起去米古冰川的时候,杜教授说那扣子是她妻子给钉上的,她爱穿这件冲锋衣出门,扣子掉了也想穿着出门,她妻子就在临行前拽掉自己衣服上的一个扣子给他钉上了。
韩煤走过来说房间的水开了,可以吃药了。杜教授收起相机,接着跟着进屋里去了。他们订的是一个一楼的标间。
那天大堂里还坐着一个女孩,我在来然乌湖的路上看到过她,当时我所搭的车车主停下来想载她一段,被她拒绝了。她看起来不善言谈。
“嗨。”杜教授回到屋里之后,我觉得无聊就和她搭起讪来。
她缓缓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突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偶然的一瞥,并不代表就熟识。
“你徒步过来的?”
“是呀。”她开了腔,声音却很亲切,就像跟大学的学妹在聊天。
“很厉害。”我其实想多了解些她的故事,怕问多了惹人厌烦,无法更深入地交流,只能夸赞起她来。
“我从成都走上来的,已经走了两个月了。”
有些时候,往往不去提问,对方反而更愿意说。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头发长到脖子,别在耳后,散而不乱。五官端正,皮肤呈古铜色,脸上就像然乌湖的湖水,很平静。
一般徒步318的人都是有点故事的,像这个女孩,更不像那种没故事的人。或许她走了那么多天,苦修似的路程,心中的哀怨已经被磨没了。徒步有时候就起这样的作用。
“我要是有那么多时间,也会这样走一次。”我看着她,随即打消了那些胡思乱想。
“最好别假设。”她说道,“你不觉得人生每天都是现场直播吗?”
“我看到了很多边走路边直播的人,他们的人生确实每天都是现场直播。”
“所以每一分每一秒都得好好过,不是吗?这是我这次徒步感悟到的。”她说。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才来徒步的?”我最终还是忍不住问起来。
“关于我的事,我不想多说。你要去米古冰川吗?我刚才跟杜教授聊天。他们说明天要去米古冰川,我想蹭他们的车一起。他答应了。你要不要也来,人多了热闹。”
“好啊。”我答应道,我来这里之前就听说这个冰川值得一去。我挺好奇杜教授他们怎么考察冰川。我还从未见过冰川。“对了,你怎么称呼?”
“田美。叫我小美就好了。”
”甜美。“我听着她的话,脑子里全是她甜美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