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回到了大厅，现在基本上所有人都在大厅里。饭店十一间房，都住满了。住宿的人各年龄段都有，年纪大的退休来骑行的，一家三口带着小孩自驾去稻城或者LS的，年轻的情侣，我，跟团的中年阿姨，像胖虎和那个跟周雯住一间屋的摩旅女孩那样刚毕业的。我们这些素不相识的人都聚到了大厅里。

屋里热烘烘的，烧牛粪的味道更重了。那些木柴有的就沾着牛粪。这个时候张冬要出门，被看我们的警察拦住了。

“我出去抽根烟。”张冬说。

“屋里不能抽吗？”

“这又是老人又是小孩的，不能干讨人嫌的事儿。”张冬又说道，“我去我车里坐一会儿。”

警察把他放出去了。

我从窗户里看到他打开了自己的车门，很快就钻了进去。车窗户都关上了。可能是太冷的原因吧。过了半个小时，他从车里出来，打开后备箱看了一眼。我总感觉有点奇怪，但是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弄完这一切，张冬又返回屋里来了。

饭店老板和保洁阿姨坐在一块，一句话不说。那保洁阿姨看起来很冷，按说刚泡完温泉回来不会这样，温泉会让人身体迅速变暖，即使外面下着雨，身体也不会觉得冷。泡完温泉，这种舒服的温暖还会持续好一阵子。

胖虎靠着一面墙直打盹，这一天过得也太辛苦了。

早就听说318路上有很多骑行者，这些骑行者大多是年轻人。有些人出来骑行是因为内心空虚，找不到自己，对未来迷茫。虽然骑一次318这种迷茫不会很快消失，总比没有去经历好。想去挑战一件事，想做一件事，这个“想”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我累了，脑子发沉，也打起盹来。这时突然收到一条信息，是李然发给我的。她说她右眼一直跳，问我们走到哪里了。我说在折多塘。她问有什么问题吗？我犹豫了一下跟她说周雯死了。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问我是真的吗？我说是真的。她回了一个混蛋。我想再跟她多说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我看着手机上她的信息，很希望她可以发一条原谅我的话，但是并没有。

我清醒了，看着大厅里的一切。

摩旅的女孩受到了惊吓不敢睡了，紧靠着炉子烤火，脸上的惊恐之色还未消失，她看着火苗陷入了沉思，好像火苗会变成一条蛇钻出来咬她一样。从她的穿着和举止来看，像个家境很好的人，她那辆摩托，没几十万也得十几万，没十几万也得七八万，这不是一般人玩得起的。

老板有些着急，在屋里来回走着，晃得人头晕。保洁阿姨看着他，她内心平静。其他的人有的颇有抱怨，大部分人都昏昏欲睡。

我们就这样一直坐到天亮法医才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