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周安意识重新回归,没有意识的这段时间,如同噩梦一般,虽然现在醒了过来,但心里满是后怕的感觉。
刚才突然出现的旋律已经消失不见,周安依然保持着抬头看向广播的姿势。
在周安的视角里,刚刚还亮着的灯现在却不知何时熄灭了。仅凭微弱的月光,无法让人看清教室内的情景。挂在上面的时钟也是隐隐约约,时间已经来到了八点半。
无边的黑暗环境使周安心里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恐惧,他有些不安。想马上离开这件教室,离开这栋教学楼,离开这所学校。
可周安发现他动不了。
没有任何缘故的,动不了。
只能维持着先前的样子,微微抬起头,双手伏在桌上。
犹如不敬天地的子民,在朝拜时偷偷抬起头。却被感到冒犯的神明当场抓住,降下惩戒。
沉重,压抑,无法动弹,无法抗拒。这是周安现在最真实的感受。似乎真的是被处罚的子民,正在遭受永世沉沦的惩罚。
现在的教室就像黑暗形成的囚室,周安是那个囚禁的犯人,被囚牢里的镣铐死死锁住,无法逃脱。
如果要找个类比的话,就是鬼压床,明明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动不了。
无法动弹的周安开始散发思绪。
这和父亲死去的那一个月里,自己每天都会感受到的鬼压床,何其相似。
等等,父亲死了一个月了?
“轰!”周安的大脑宕机了。
这一点被周安重新意识到的同时,带来了海啸山崩的震动。
周安死死地回忆下午那两通电话的内容,豁然想通了许多。
比如今天下午看着电话号码时的那种莫名感,也有了合理的解释:自己已经连续六周没有和父亲打固定电话了,当然有些陌生。
比如打通电话的时候,父亲那生硬冷漠的声音,以及刚开始不近人情的语气。当然了,电话那头的怎么可能是父亲?
比如在父亲死后的每一天里,自己半夜醒来感受到的鬼压床,和现在这种无法动弹的感觉,应该是相似的理由。
这些问题周安想通是想通了,但是只能解释自己的反应,解释不了现在这些现象发生的原因。
周安开始慌了。
看看现在。
诡异的急促铃声,凭空出现的旋律,莫名熄灭的教室灯光,以及让人无法动弹的压制,好像在一步步逼着周安留在这里,强制周安见证它的降临。
从没有人遇到过这么不同寻常的事情,一般人或许已经吓傻了。周安也只是个普通少年,能勉强能保持脸色镇定都算不错了,但是他的内心不如他的脸色,已经快到崩溃边缘了。
周安想寻找帮助,可无法控制身体的他,面部也动不了,别说是喊出救命,就连微微开口都做不到。即使能动,因为放假而空无一人的教室,他又可以向谁求助?
周安不知道唐老师离开教室之后没有离开,而是去了办公室。不过即使周安知道,在他失去意识的期间内,几分钟前还被砸的砰砰作响办公室的门,现在也已经彻底没有了动静。
没有人可以帮助他。
他只能自己努力,他徒劳地试图挣扎,妄图挣扎出这一段可能已经定为是悲剧的命运。
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挪动身子,但事与愿违,没有任何改变。周安还是固定在座位上。
渐渐的,周安放弃了尝试,他所有的尝试只有一个结论:眼珠的转动不受影响。
周安暂时没有遭遇什么危险,也没有怪异的东西突然出现。这使得他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不过,他也只能无助地等待,等待既定命运的到来。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分钟,现在时间是九点整。
门口被月光照耀的地板,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门外似乎站着个人,周安虽然无法转头,无法移动,但是可以活动的眼珠子让他看到了地板上变化的阴影。很明显,在月光照耀的空地上,多了一个人影。
“有救了!”这是周安的第一个念头。
周安想起来了,学生离开学校后,会有两个保安守着门卫处,晚上的时候会进行夜巡。
以前常常被他吐槽无用的保安夜巡,此刻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但人影动也不动,似乎就一直站在那里。周安激动的心缓缓沉入谷底:这人影的轮廓不是他熟知的二位保安,但是莫名熟悉。
“父亲说的晚点来,不会就是现在吧。”这个可笑的念头出现在周安的脑海里。
不过现在周安还不清楚人影的身份,依然抱有最后一丝期待:期待这个人影可以帮助他。
人影动了,直挺挺地向着讲台中间走来。随着走动,逐渐清晰,在没有揭开身份的时候,周安仍然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但随着它缓缓走到月光下,周安看清楚了它的脸,最后一丝侥幸破灭,无法形容的恐惧感重新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