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前请闭眼

正当顾萧猫到那个小门口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5

突然打开的门让人毛骨悚然,顾萧直接贴上了露着红砖的墙,那个弓箭手猎人没有想象中那样进来。

诡异的气氛瞬间达到顶点。

楼下传来哭声,断断续续,“呜呜呜……”顾萧看着打开的门,不敢轻举妄动。

头上多出来一片阴影,他一抬头就撞进沈怀眼里,“下去看看吧。”沈怀瞟了门口一眼,就往下走。

顾萧跟上。他们下去就看到一个男孩,准确来说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蹲在楼道门口,哭得很伤心,脸上脏兮兮的,穿的是最普通的运动校服。

他身前是一个倒地不起的女孩,心脏处是一羽红色的箭。应该是刚才那个猎人所为。

沈怀从女孩身上跨过,迎接外面刺眼的阳光,他拉起帽子,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萧就站在门口,看着少年啜泣,他用一双蓄着泪的大眼睛看着顾萧,仿佛这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顾萧有所犹豫,但在这个游戏中,根本没有真正的信任可言。

生死靠命,这是不予言说就懂得的规则。

顾萧正打算跟上前面的沈怀,可是左手被人拽住,“哥哥,求求你哥哥,能不能带我一起走啊。”

少年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完全褪去,算得上是一个清秀少年,顾萧脸上露出不满,嫌弃地抽了手,“怎么?看我像好人?”他心想。

沈怀走着走着发现人没有跟来,在一片树荫下停住脚步,一回头就见顾萧被人缠上了。

他叹了口气,觉得顾萧这个人有很奇怪的吸引人的特质,索性他走过去,直接拉着顾萧的胳膊往另一个方向走。

那个少年有点急眼,他说:“哥哥,那个人是猎人!”

6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微风轻起,带着地上的尘埃。沈怀放开顾萧就立在道路中央,表情都陷进帽子里,顾萧回头看着停下来的沈怀。

小男孩慌乱地用校服擦着眼泪。“我是神,我能知道谁是猎人……”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沈怀等着顾萧做决定,不耐地来了一句,“我走?”

顾萧现在恨不得自己直接消失,他来回看了这两人一眼,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杀了狗头面具。

他感觉这里的谜团实在太多,为什么自己能够重生,为什么自己可以触碰猎人的道具,那个沈怀又是好是坏,那个男孩突然出现在这里也很奇怪……一切的谜团都围绕着顾萧,他需要时间去解决和消化。

顾萧一人来到这片街区看似繁华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商场,不过里面空无一人,根据一些逃脱虎口的平民描述这个地方就是猎人的聚居地。

如果那个狗头面具是猎人,那他就有可能会来这里。

商场一楼卖的都是香水化妆品之类的,顾萧不感兴趣。今早还剩十二人,平民应该还有七个,猎人还剩四个,再加一个神,但是刚才死的那个女孩,没有办法确定身份,只能等到明天早上才能知道。

他晃晃悠悠,在现实世界,他很少来商场,他喜欢一个人相处,说白了,就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第一觉得麻烦,第二他也不会,他不会人情世故看人眼色,他觉得麻烦,犹如当年父母离婚,谁也没要他,都觉得他是个麻烦。

正当他瞎转的档口,空荡荡的消防通道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顾萧拿出钉子,攥在手里,脚步尽量放轻。他一点一点朝声音靠过去。

在消防通道的角落,是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那个塑料袋扭来扭去,挣扎得厉害。他向前几步,蹲在塑料袋旁边,伸手戳了戳,里面立马安静下来,“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是神,我可以帮你的。”

这句话听着耳熟,顾萧用钉子划开塑料袋,露出那蓝白色的校服,正是刚才那个没有遭遇毒手的男孩。他从塑料袋里抬起被憋红的脸,“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顾萧笑了,如果知道是你我就不救了。

正当顾萧想问男孩问题时,就被他拽着就往楼下跑。

又是那个“天黑请闭眼……”的熟悉旋律在背后响起,男孩就拽着他跑到了地下停车库,这里空无一人,甚至连车都没有。

在一个隐蔽的藏身之处,男孩终于停下来喘息,“刚才那个人很快就发现我不见了,马上就会来找我……”

顾萧看着男孩身上的污渍,以及脸上的擦伤,无故想起了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天天脏兮兮,脸上挂彩,是远近闻名的校园混混,不过,他挨打的日子更多。没有人替他出头,也没有人关心他,活该被人欺负,这是他自己安慰自己的话。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顾萧开口问道。

男孩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我遇上了那个猎人,喜欢把平民绑到一起再一个一个杀掉。”

顾萧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J,喜欢白天绑一些平民来商场,再到了晚上集体杀死,手段残忍,令人闻风丧胆。

顾萧并排与男孩坐在一起,“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段沧泠。”

他拉了拉背包带,神色黯然,顾萧转过头,伸手给他,“先离开这个地方吧,估计很快其他三个猎人都会过来。”

正当他话音刚落,一个张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哈,被我发现了……”

7

来人是一个少女,借着地下车库微弱的光,顾萧能看到这个女孩穿着黑色紧身小背心,下面是一条运动型超短裤,一双红色运动鞋,仔细看原来是白色鞋上沾满了血迹。

女孩扛着榔头,马尾扎的很高,脸上是不羁又夸张的笑。只见女孩双手抡起榔头,“老鼠就应该被爆头,哈哈哈哈……”

顾萧立马拉起段沧泠闪身就跑,地下车库的光忽明忽暗,照在路上断断续续,甚至有几回差点摔倒。

“她就是J。”段沧泠说。

顾萧沉默不语,现在必须到这个建筑物的外面,如果再遇上其他的猎人那很可能就会死得奇惨。

那个女孩体能惊人,顾萧他们跑得很快了但她总是跟在他们后面几步之遥,榔头拖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刺耳,女孩的尖笑声混合在其中,也是莫名地让人毛骨悚然。

跑上一个大坡,顾萧和段沧泠终于跑出了地下车库,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刚一出去他们就被一股巨大力量拉走了。

顾萧拿钉子正要反手一刺定睛一看,是沈怀,可还是没有刹住直直刺向了沈怀的脖子,沈怀一闪,白嫩的脖子上瞬间渗出了血。

“对……对不起……”顾萧有点慌乱。

沈怀的帽衫沾了些灰,他一脸哀怨地看着顾萧,“你下手还挺狠。”伸手就要去碰伤口,段沧泠眼疾手快地把兜里的卫生纸递了过去。

“你不是说我是猎人么?怎么向猎人献殷勤?”

段沧泠红着脸不说话,把头扭向一边。在这个昏暗的小巷子中,只有路灯晕染出一点点光亮。拿着榔头的J在这附近晃荡,一边哼着“天黑请闭眼……”

他们顺着小路朝相反的方向走,到目前为止,那个狗头面具还是没有出现。顾萧发现沈怀手里多了一个布袋子,正要去提,沈怀让开了。

“你怎么多了个袋子?”

“就是一些吃的,等你们饿了,再给你们吃。”

段沧泠很是识时务,“我饿了。”

沈怀翻了个白眼,从袋子里掏出了一块蛋糕卷递给他,又拿了一个毛毛虫面包给顾萧。

顾萧接过,又放进自己的背包里,现在的他感觉不到饥饿,可能一些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他都不会饿。

沈怀从兜里掏出匕首把玩,突然将这匕首扔进黑暗,“啊——”一声惨叫,顾萧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身后已经站着一个人。

沈怀打开一个小手电,只见倒下那人满头红发,面部狰狞,手上是一把弓箭,背上的箭篓已经空空如也,脖子上正插着沈怀的匕首。

8

见此状,顾萧背后一阵冷汗,他望向沈怀,看到他一脸厌恶却又有一丝兴奋。沈怀慢慢走向那个人,“是他杀了你的同伴?”

段沧泠满脸愤怒,他不知是气愤地发抖还是因为害怕,他挪向那个人,“是他,就是他杀了小晚!”

只有顾萧后退一步,沈怀是猎人?

顾萧这样想着,手里的钉子又准备出击。

但他在微弱的灯光下看到沈怀的手在滴血,那是被不属于他的武器灼伤了皮肉,平民动了猎人的东西就是这个下场。

沈怀不管手上的伤,转身离去,和顾萧面对面擦肩而过,“走吧,这里不安全。”

顾萧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还愣在原地的段沧泠,上前拉了段沧泠就跟上沈怀。至此,他也没有发现原本插在地上那人脖颈处的匕首消失不见。

沈怀头也不回地问:“你还要带着这个拖油瓶?”

“为什么不能带他?”

“多一个他,就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顾萧差点绊了一跤,沈怀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扶了他一下。距离之近,他都能感受到沈怀温热的呼吸。

顾萧指了指沈怀的另一只手,“没事吧?”

沈怀举起手,不知何时已经被绷带缠住了,但隐约还在渗血。

很快他们就走到小路的尽头,一条宽阔的马路,连接着一些古老的单元楼,这个世界就这么一丁点大,仿佛是一座小镇,房子长得都一个样。

“天黑请闭眼……你的眼睛哪里去了……乖乖出来……我们一起狂欢……”

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仿佛就在身后,顾萧和沈怀停下脚步,不知何时段沧泠在身后消失,他们站在路灯下,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走来一个人。

他头发凌乱,低着头哼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歌曲,并伴随着低笑。蓝白色的校服再熟悉不过,拖在地上的高尔夫球杆在地上摩擦。

沈怀拽着顾萧就跑。

寂静的夜,在这一切的作用下显得那么吵闹,“哈哈哈哈哈……我们……又见面了……”

顾萧回头看见段沧泠歪着脑袋,眼睛周围都红了,“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话还没说完,他便举起高尔夫球杆朝他们甩来。

猎人的体能惊人,他们要比平民跑得更快更久。沈怀对这一带非常熟悉,七拐八拐就来到一片小树林,段沧泠跟在他们后面几步。

“意外吗?”沈怀见顾萧不说话,问道。

顾萧依旧不说话,他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可曾经自己想保护过的人,居然就是一个骗子。

跑到这里,他们都已经不行了,速度明显下降,还好树林里夜晚视物不清,段沧泠终于和他们岔开一定的距离。

“接受吧,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沈怀拍了拍顾萧的肩膀,顺势坐在了他旁边,他们周围是一片灌木丛,顾萧从包里掏出一个面包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了,塑料包装袋被他又塞回包里。

沈怀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晚上没有月亮,不知道现在是几点,“现在猎人还剩两个,一个是J还有一个就是段沧泠,我现在很好奇,那个神是怎么回事……”

顾萧低着头,他感到很不对劲,猎人今天早上应该还剩四个,除去现在见到的猎人,应该还剩三个,怎么只剩两个了呢?而且最重要的是,从头至尾,那个狗头面具的猎人一直没有出现,早上在天台砸门的猎人到底在哪里?或许那个人就是狗头面具。

顾萧脑子现在一团糟,他害怕自己再次步入死亡,那样的疼痛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你还记得早上那个在天台砸门的猎人吗?”顾萧偏头问沈怀。

“他死了,我看见他死了,被一个戴狗头面具的杀死了。”沈怀语气平静,但对顾萧来说根本就不能平静。

“那个狗头面具在哪里?”沈怀被顾萧拽着衣领,“我不知道啊,那个狗头面具杀完人就跑了,谁知道去哪里了。”沈怀挣脱他,脸上的表情被藏在阴影里,看不透。

“那么,猎人就不止两个。”

“天黑请闭眼……”歌声渐近,段沧泠拖着高尔夫球杆靠近他们。

沈怀立马上去捂住顾萧的嘴,他们靠得很近,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