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谷雨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他看了看地上男孩那僵硬又冰冷的尸体,伸出粗砾的大手,一把抓下了脸上的狼皮面具,他让寒冷的西风灌进胸腔,心里还是迷迷糊糊的,却执拗的瞪着林秋雨的侧脸。
感受到叶谷雨的目光,林秋雨依旧平静的看着天边逐渐淡化的那缕夕阳,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这两个孩子和你一样,都长着黑色的头发,都有黑色的眼睛,在满屋子叽哩哇啦的恶心鸟语中,他们说着你能听懂的汉语,他们也许姓赵,也许姓李,他们有和你一样,带着祖宗传承的华夏名字。”
叶谷雨不知道什么同胞之情,不知道什么民族大义,他只觉得,他的心里火热的,让他想要扯开狼皮的皮衣。
血色的夕阳消散一空,昏黄的光线,是黑夜来临前,最后的一段光明。
林秋雨转过身,眼神淡漠的看着叶谷雨,
“这两个孩子,今天被卖到了荒原鬼市,总有活下来的机会,”林秋雨向前走了一步,眼神中的淡漠变成了无情的嘲讽,“可是,你这个蠢货,却让一个孩子变成了冰泠的尸体。”
他再次向前跨出了一步,微微仰头,眼神中带着刺骨的寒冷,紧紧盯着叶谷雨憨厚的面容。
“我没有!”叶谷雨嚎叫着攥紧了自己的拳头,一双牛眼中已经泛起了通红的血丝。
“真是个被爹惯坏的狗崽子!”
“你没有?”林秋雨歪了歪脖子,伸手指了指叶谷雨腋下,“放下孩子”
叶谷雨放下腋下夹带的那个小女孩,微微弯腰,攥紧了拳头迎向了林秋雨。
他迎来的第一下,是抽中大腿外侧的凌厉抽踢,左腿又疼又麻的提不起力气时,他感觉到眼前一花,腰胯处,已经传来猛烈的撞击。
昏黄的天空中还没有星星,丑的让人喘不上气,叶谷雨平躺在冰泠的地面上,怔怔的看着头顶的天空。
聚集地里每年都要死人,男人,女人,死的最多的还是孩子,他见过很多的死人,也见过很多死了的孩子,可是只有今天,他都不敢仔细看看那个孩子的尸体。
他知道,那个孩子的死和他有关系。
可是,扔出去的那块面包,真的是他的好心。
他知道自己错了,可不知道错在哪里。
眼前的视线被什么挡住,看不到那片昏黄丑陋的天空,他感觉冰冷的寒风,又冲进了自己干瘪的胸口,叶谷雨剧烈的抽动了一下鼻子,怔怔的目光,看到了林秋雨漆黑的瞳孔。
林秋雨安静的低头,看着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叶谷雨,注视着这个憨货几秒后,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
十八岁,在两百年前的和平年代,正好是上高三的年纪,这个岁数的孩子,懵懂的思考中,永远伴随着不屈的叛逆。
老师的严厉和父母的说教,就是通向人生的自由道路上,恶心,碍眼的两滩狗屎。
现在,核爆寒冬之后的荒原时代,聚集地里的孩子们,虽然被饥饿和寒冷,摧毁了娇柔,造作,一切安逸的生存习惯,但是年轻的叛逆,永远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林秋雨真的很烦说教,但是来到极冰荒原的半年时间里,能和温情有些牵连的,只有一个瘦小的小姑娘,一个眼前的这个憨货壮汉。
一脚踹中叶谷雨的肩膀,“站起来!”林秋雨声音不高,语气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强烈。
看着眼前的憨货站了起来,却有些萎缩的少了一种压迫的强悍,林秋雨压着抬腿抽击的冲动,让自己的语气尽量的和缓,
“你没有能力去救那两个孩子,却又像施舍一条野狗一样,随手给了他们一点活下来的希望。”
林秋雨叹了口气,没有在接着往下说。
林秋雨恼怒的,只是叶谷雨这个憨货轻率的冲动,内心深处,其实欣慰着叶谷雨的善良,哪怕这份善良,在和平的年代,会被很多人说成是侮辱的施舍。
可是,这是在极冰荒原,一口粮食,也许就是一条生命的消逝,善良和邪恶,在生存和死亡面前,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对错。
一切,都只是每个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