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大门上的大铁闸因年久失修,铁锈腐蚀而掉落地面,横挡在门坎前。
王宇恒生出无力而心酸的感觉。
虚空已变得昏暗,目力之所及可谓十分有限。
尤幸王宇恒的视力尚可,故而外围数丈以内的范围仍能落入眼中。
小心跨过挡道的闸门,王宇恒前面是一条过道,过道两旁是制造面粉及面条的机器流水线。
当踏入大门的那一刻起,一股食物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但厂房的四面墙上均有多个大面积的窗户,使厂房具备良好的通风环境,兼且由于缺乏人气与维修,窗户的玻璃早已无一块是完整的,前后门亦已掉落在地面上,四周又是无其他建筑物及高大树木遮挡,照理,在如此情形下,厂房内生出的霉味必会随风飘散,而非是像现在这般在屋内聚而不散,浓郁而刺激的气味几欲令人作呕。
王宇恒心中悲凉,一步步颤颤巍巍的边走边望,机器输送带上的面粉或面条被风得又黑又干。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抓起一块干面。
只是干面刚离开输送带便诡异地化为粉末。
一阵森寒的风轻刮过,粉末竟就此消散在王宇恒身前。
王宇恒双颊中出现了两条水痕,水珠从下巴滴往地面。
厂房内的一踏胡涂使得这连走路都不稳的老人几乎要窒息,但他依然硬着头皮往里走。
他所过之处,输送带上的粉面无声地化为粉末,被阵阵从破窗泄入的寒风吹散。
楼上忽然传出脚步声,听上去似高跟鞋踏在地面的声音。
王宇恒不由一愣,原本已被悲哀覆盖起来的惧意又重现心房。
正当他在犹豫是否要原路返回之际,楼上却又传来阵阵的、似少女在泣诉的声音。
然而当听到该把声音时,王宇恒却不由浑身颤抖,一股由心而生的寒意迅速占领四肢百骸,使其如堕冰窖般,连动作都变得殭硬迟缓。
“不、不,这不可能的,人死了怎么可能复生,肯定是假的。到底是谁在哪里装神弄鬼。”
这是王宇恒此刻惟一能吼得出来之话。
楼上传来的这把声音乃是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
声音在厂房内回响。
蓦地,楼上又传出喝骂声,伴随着那少女的求饶声,又夹杂着带有浓浓恨意的惨叫声,而声音所指之人便是他王宇恒。
乌云遮天蔽日,
云层夹缝处投下的暗淡光线使天地都变得模糊起来,风力在不住增强。风声渐转凄然,工厂寂寥,泣声亦变得森冷阴削。
惊疑之间,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驱使他在违背本意的情况下往二楼去,越接近楼梯越心慌。
昏暗的天色使他视野再度下降,空气亦开始变得潮湿起来。
终于,他抵达了楼梯之前,此时目力所能及处不过一丈。
正当他要拿出手提电话作照明之用时,厂房内的电灯忽然倏地亮起,原本黑暗的空间顿时亮如白昼。
而仍未待王宇恒有所反应,也不知是电力不足还是线路老化,“劈劈啪啪”的数声过后,厂房内的电灯又熄灭了大部分,余下的几盏在黑暗中飘摇挣扎,勉强支撑起厂房内的亮度。
恐惧开了蔓延,而在王宇恒的四周似多了一堵无形的墙,使他退无可退,余下惟有往楼上一途仍可行。
楼梯间只有转台上方天花的电灯孤伶伶的吊着,但此时却是“滋滋滋”的作响,闪烁不定。
王宇恒惟有深吸几口气,在恐惧的支配下硬着头皮往楼梯踏出第一步。
双腿如注了铅般举步维艰。
当他抵达楼梯的中央转台时,楼上吵闹之声倏止,只余女人的沙哑低泣声,中间夹杂着细微的“滴答”声,似乎是有水滴在了楼梯上。
淡淡的血腥味混在了空气中。
王宇恒抬头往上看去,闪烁的灯光下,只见楼梯口处不住有鲜红色液体如水般流出。
那鲜红的血液在台阶上级级向下,转眼间便上层楼梯染成了血一般的红色,并形成了流水声。
液体在王宇恒脚下分开,从鞋的两旁向下层泄去。
血腥味变得浓烈起来。
王宇恒几乎肯定地上这流淌之液体乃人或动物身上的鲜血。
楼上人声忽然消失,除流水声及骇人的电流声,连穿楼而过的风声都消逝了般。
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王宇恒只觉毛骨悚然,一股寒流从头顶天花板直透脚底楼梯下的地面去。
猛地吞了几下口水,在一股外力的作用下,这颤颤巍巍的老人极不情愿地向上层迈出沉重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