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狂人

天之下 三弦大天使

李景风又听了片刻,这才听到敲门声,是齐子概的声音道:“开门。”李景风忙打开门,齐子概一身大汗,坐上桌,呼了一口大气,喊道:“痛快。”说着提起酒囊咕噜噜直灌,喝得嘴角衣领全是酒水。这才转过头看向李景风,忽问道:“怎么弄成这样?”

李景风如梦初醒,看看自己衣服,又伸出双手道:“我这双手都是血!”

齐子概笑道:“那是马汗,不是血。”

李景风一愣:“马汗?”再细看,果然颜色较浅,说是血,不如说近似于红水。

齐子概笑道:“小白是天马,跟关二爷骑的那匹赤兔是同个马种,又称汗血宝马,汗是红色的。”

李景风听后甚是讶异,天下竟有这种神马,当真古怪。过了会马汗干去,只在手掌上留下淡淡红色痕迹。便也不以为意。接过齐子概递来的酒囊,喝了一口,胆气稍壮,问道:“三爷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

齐三爷问:“你听过蛮族密道的事吗?”

李景风摇摇头。

齐三爷道:“几年前,天水有个叫文若善的才子,写了一本陇舆山记上册。记载了甘肃南方一带的地形。甚是详尽。这人后来又写了一本下册。里头记载着几件悬案,又说天下将乱,还怀疑是蛮族挖了密道潜入了中原。”

李景风讶异道:“竟有这种事?难道萨教蛮族又要入侵了?”

齐子概摸着下巴,似在沉思,随即道:“这本书出没多久,就被朱爷以危言耸听的名义给禁了。朱爷的心思……且不提这个,本来这书禁了就算了。偏生两年多前,在天水发现一名萨教族人的尸体。文若善又无故离家,之后便销声匿迹。有人说他被萨教灭了口。这事可就不得不追究了。我明察暗访,花了两年时间,也没多少线索……”

李景风问:“三爷要我帮忙查这密道?”

齐子概道:“有人跟你说过,你眼力与众不同吗?”

李景风道:“是比寻常人好些。看得远,也看得清。”

齐子概哈哈大笑,道:“何止是好些,简直是太好,你见我与人动手,是不是觉得奇怪,怎地对方不闪不避,任由我打?”

李景风点点头,道:“若说闪不过,那我是明白,我便常常见着了闪不开,可一点都不知闪避,那就奇怪了。”

齐子概道:“那不奇怪,你只要想,他们见不着就是了。”

李景风问:“什么意思?”

齐子概道:“看得清,看得远,那是目力,目力好的人多,但要看得快。”他忽地伸手一掷。李景风顺着他手势,那是一支筷子,插入墙中。直没至顶。

齐子概道:“你见着了?”

李景风点点头。

齐子概笑道:“我这一掷,可多得是人见不着,见不着,自然也就躲不了。”又问:“我想找这通道,你这目力极有帮助,你要帮我这个忙,有什么要求吗?”

李景风忙摇手道:“提防蛮族,这是份所当为,怎好提要求?”

齐子概笑道:“我便猜到你会这样说,这样吧,你帮我找通道这段日子,我就陪着你拆招玩吧。”

李景风一愣,问道:“拆招?”

齐子概道:“就是拆解招式,例如我这样一拳过去。”说着一拳慢慢打向李景风,李景风不知怎么应付,只好使了罗汉拳当中的一招十字插掌抵挡,齐子概见他拆招,左手翻掌推了过去。李景风想了想。使了招猛虎出洞,拳头去打他掌心。齐子概道:“这就是拆招,我出一招,你不知怎么拆解,我就教你。”

李景风知道这是齐子概教导自己武功,喜道:“这样甚好。”

齐子概道:“好了,睡吧,明天中午还有事呢。”

说着掀开棉被上床,道:“唉,没准备你的,挤挤吧。”

李景风无奈,只得吹熄了灯火上床,齐子概不一会便沉沉睡去,只是他身形高大,挤得李景风无处容身,睡得甚不安稳。

许是昨夜太累,第二天李景风起身时已近中午,见齐子概不在,吃了些馒头羊肉,他推开窗户,自窗外望去,忽听到头上齐子概的声音道:“起床啦。”李景风抬头望去,没见着人影,

李景风走出房门,见齐子概坐在屋檐上,右手擎笔,左手握本小本子。他大惑不解,问道:“三爷你在屋顶作啥?”

“等人。”齐子概说道。

此时斜对门一间房屋打开,走出一名背刀中年男子,那人道:“广西柴鹏,湖南张家女遭地痞逼嫁。我教训地痞,逼得他们连夜搬家。”说着递出一张纸条。齐子概接过,点头道:“行。”说着在小本子上划上一划。道:“明年见。”

那人拱手行礼,到屋后牵出一匹马来,扬长而去。

又见一人从稍远处的小屋走出,这人顶上无毛,六点戒疤分明,看来是个和尚,那和尚走到齐子概面前,拱手道:“少林了方……”齐子概骂道:“你也配用法号?讲本名。”

那和尚脸一红,道:“河南郑余,于济南杀淫贼一名。”说着递出一张纸条。齐子概说道:“行,明年见。”

郑余谢过后,踏步离去。

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人,各报了有何功绩,齐子概一一点头,众人各自离去。

又有一人道:“湖北广平镇镇天宫,有道士假托神明,诈财骗色,□□妇女。我杀首恶广镇子及其徒七人。”

齐子概点头道:“行,明年见。”

那人似乎不甚满意,说道:“镇天宫的弟子具是武当嫡传,我以一敌众,受了重伤,怎地明年还要再来?”

齐子概骂道:“你功夫不行,难道是我的错?再说,这事顶多抵你两件功绩。你还欠着四年,弄不好,明年见,后年还得再见。你要不服,昨晚怎不来说?”

那人被骂得无趣,又不敢反驳,只得悻悻然离去。

此时村外马蹄响起,两名彪形大汉,一穿蓝衣,一穿绿衣,左手腕具缠着链子镖,纵马来到齐子概面前。

齐子概道:“来得忒晚了。怎?”

绿衣人道:“我兄弟俩率领门人,在衡山剿了一群马匪。耽搁了。”说着,右手从怀里掏出纸条。左手链子镖一甩,那镖夹着纸条射向齐子概面前。齐子概不闪不避,伸手从镖上取下纸条。看了看,在小册子上划上一笔。道:“明年不用来了。希望以后莫再相见。”

那蓝衣人道:“我兄弟也望之后莫再相见,三爷,请了。”

两人说完,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李景风此时终于看明白,这些人定是犯了事,撞在齐子概手上,齐子概要他们干好事补偿。又见一人,身形矮小,尖嘴细目,道:“安徽穿山狐胡净。去年在河南自马匪手下救了商客张某。”说着递出一张纸条,齐子概接过纸条,持笔在小本子上一划,想了想,又问:“你没收钱吧?”

胡净忙道:“当然没,纯是义举,义举。”

齐子概点点头道:“你先在旁边等着。”

胡净讶异道:“又怎么了?”

齐子概道:“叫你等就等。”

那胡净不敢反驳。乖乖退到一旁,见李景风也在旁边等着,走向前攀谈道:“三爷要我们等在这干嘛?”

李景风知道他以为自己是因犯事被留下。于是说道:“我不知道三爷留你作什么。”又问:“昨晚怎么回事?”

胡净见他发问,愣道:“你是雏儿,不知道规矩?”

李景风笑道:“还真是雏,四天前才结识三爷呢。”

胡净冷哼一声,道:“被抓就被抓,结识个屁。我看你不懂规矩,教你个乖。但凡有事撞着在三爷手里,又不想死的。就得跟三爷立约。每年在这陇南要道上一会。这除夕当天,过了子时,那叫生死夜,要有不服,看是约了帮手,还是纠众联手,俱在这夜里解决,这边看不见,这村后头堆着好些尸体。都是昨晚冒犯三爷的。”

李景风这才知道昨夜那好大动静是怎么回事,又问:“那现在又是怎样?”

胡净道:“待到日出,过了生死夜,就是酬恩日。我们这些犯了事的,每年要干几件好事,让三爷考察。三爷把功过相抵……自然附带点利息。若是满了,就不用再来,若是没满,隔年再来,若是无功可说,免不了一顿好打,将养几个月。要是想逃,嘿……那得藏隐密点。怕要见血光啰。”说着,又叹道:“我不过就是挖墓的,三爷折腾了我两年,还不放我走啊。”说着摇头叹气。

李景风听了这些话,对齐子概更是佩服,又想,这些人都能有机会,若能给饶刀把子将功折罪的机会,饶刀寨不就有救了?

前前后后约莫来了十余人,齐子概一一回覆后。又看了看本子,道:“看来没其他人了。”说着从屋檐上跳下来。拍着胡净的肩膀说道:“胡兄弟……我就叫你一声小胡,你是挖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