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报仇

天之下 三弦大天使

“我说的是实话。”明不详道:“你走后没多久,那条路真被雪埋了,不信你去看看。”

尹森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本是条小路,几日大雪,已经埋了路径,加上今晚的暴雪,真说被阻断了也不意外。通往外界的唯一道路如果真断了。自己报仇后要怎样离开,这还真是个难题。

“你又为什么跟过来?”尹森问:“我见过你,你在禅风茶馆喝过茶。”

“没错,我在铁铺见过你。”姚允大也道:“你来这里干嘛?”

明不详看着尹森道:“你在禅风茶馆呆了一下午,对吧。”

尹森点点头,但不知道明不详怎么知道的,反问:“你监视我?”

“你桌上摆了七个点心碟子,里头都空的。一个人来喝茶,又盯着铁铺老板看。太可疑。”明不详看着炭炉,道:“我觉得好奇,就跟过来了。没想走到一半,听到喀啦声响。一回头,就见那条路给雪埋了。回不了头,只好一路走来。”

“你是少林弟子,学过武功吧?”姚允大道:“我认识不少师兄弟,你是哪一堂的?”

“正业堂。”明不详想了想,又道:“或许算是正见堂。”

“我认识觉明主持,你帮我杀了这家伙,我跟觉明主持说说,记你一个大功!”

“屁!你一个废铁匠能认得什么大人物?”尹森道:“我身上有五两银子,你帮我杀了他,全给了你。”

“银子我也有,比他还多!你帮我杀了他,我给你十两银子。”

“操,你这穷酸哪来的十两银子?十两狗屎还差不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骂了起来。

明不详道:“我是来躲风雪的。没想过杀人。”他看着火炉,问道:“你们不冷吗?”

此时外头风雪正盛,窗户又破了,冷风夹着大雪不停往屋里飞进。这屋子虽不大,尹森与姚允大都觉得冷起来。入了深夜,只怕还要更冷。

尹森躲在门边尚好,姚允大却正对窗口,风雪迎面扑来。实不好受。于是一面戒备,一面移动。走到一个柜子旁。轻轻挪了下柜子。稍稍抵挡寒风。

尹森心想:“冻死你也行。”

姚允大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守住门口不给我走。这不被困死了?”说着,眼神望向窗口。

尹森察觉他意图,心中一急,他若从窗口逃出,自己腿上受伤,那肯定追不上。自己花了十二年找他,怎能让他逃走?正苦无对策时,明不详却说话了。

“幸好你这窗户破了,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进来呢。在外面过夜,真要冻死了。”

姚允大心中一惊,又想:“这少年说道路断了,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我从这里逃出,他只需守住窗口,把门上锁,我进不来,这雪夜寒冬,不把我冻死了?”

可实在冷得受不了,耐不住,说道:“小兄弟,你想个办法把窗户堵起来行不?”

他方才还指望从窗户逃生,现在却反指望把窗户掩上了。

尹森忙道:“你别听他的。”

“你们一人一个意见,我不知道听谁的。”明不详道:“你们做好决定再跟我说。”

“我是屋主,当然听我的。”姚允大道:“快把窗户掩上。”

明不详看着尹森,尹森哈哈笑道:“别理他,再过会,他便冻死了。”

那风雪越来越大,雪飘入屋中湿了一地,没多久,屋内气温越低。姚允大冻得浑身哆嗦。尹森也越来越难过。唯有明不详靠着炉火取暖,丝毫不在意。

姚允大寻思,这样下去,自己必然先被冻死,呼地大喝一声,猛然提刀砍向尹森,尹森挥剑反击,姚允大知道尹森行动不便。不停游斗,尹森索性缩到屋旁角落,守得紧密,姚允大抢不到位置。只得又退了回去。

这一斗,又让两人伤口疼得更厉害。

此时,两人均明白,真要斗出个你死我活,结局多半是同归于尽。

姚允大仍是劣势,他正对着窗口,只怕要早死一刻。他心念一动,突然笑吟吟地走向明不详身边,竟蹲下身来取暖。

明不详也没阻止他。

尹森一愣,正要提剑过去,姚允大立时提刀警戒,这一动手,又是一场同归于尽的厮杀。

但若退回屋角,只怕今晚先冻死的会是自己。正在犹豫时,明不详突然说道:“这柴火撑不了多久。”

这话提醒了尹森,尹森旋又退回屋边。因为柴火就放在屋角。此刻正被他守住。

这下局势又逆转,若姚允大要抢柴火,势必又要跟尹森交锋。尹森把柴火堆起,从怀中取出生火器具,不料风雪太大,他收藏不慎,火绒与火石受了潮,试了几次点不起来。姚允大哈哈大笑,道:“这是天意,你我要就一起冻死,与其如此,不如在此同归于尽。”说罢,提起刀来,正要上前。

尹森心想:“与其冻死,倒不如跟他拼个痛快。”正要迎战时,明不详突然开口道:“那也未必,谁先死,总会有个先后。”

他这一句话同时提醒两人,尹森心想:“我背对窗户,不像他们首当其冲。他之前受了这么久的冻。待我火绒干了便能取火,到时冻死他。”

姚允大却也想:“我在这取暖,恢复气力,他却受冻,这天气潮湿如此,火绒火石到天亮也未必会干。肯定他先冻死。”

突然姚允大又想到一事,转头对明不详道:“小兄弟,炉火熄了,你也要被冻死,不如与我联手,杀了这厮。等这暴雪过去,我送你回少林寺。”

明不详道:“你们结怨与我无关,我只是来借个躲风雪的地方。帮谁杀谁,那是万万不能。”

姚允大道:“我是这屋子的主人,你若要躲风雪,需帮我杀了他。不然,我赶你出去。”

明不详淡淡道:“你要赶我走,我离了这小屋就得死,必然抵抗。我一抵抗,那个人就会来帮忙。”

姚允大一听这话甚是有理,这少年显然会些武功,自己身上有伤,若是逼得急了,这少年反倒与尹森连手,自己可没胜算。于是又道:“没了柴火,你也要冻死。”

明不详道:“或许,但你们受了伤,又吹了半天冷风,比我更难支持。等你们任一个死了。我就方便了。”

姚允大怒道:“枉你是少林弟子,半点慈悲之心也无?竟然见死不救。”

明不详道:“你们自己的仇怨,你们自己厮杀,我不过是路过,那是你们的因果,我帮谁都不对。”

尹森道:“你要是知道这家伙做了啥事,你就知他死不足惜。”

明不详道:“我不想知道。你们的恩怨,你们自己处理。”

眼看炉火渐渐小了,屋内越来越冷,姚允大与尹森不停地发抖,知道自己必将冻毙,可眼前明明有柴火,这样冻死,当真愚蠢。

明不详道:“我有些冷了,你们说,要不要把窗户掩上吧?”

姚允大怒道:“我刚才说关,你又不关。”

“刚才他没说好。”明不详看向尹森,说道:“你们没有一起同意,我不能掩上窗户。”

尹森此时不敢嘴硬,连忙说好。明不详站起身来。搬了个柜子,将窗户遮住。

窗户掩上,屋内风雪立停,只有些风从细缝中钻来,两人顿时觉得暖和不少。

此时屋内一片漆黑,唯有火炉上的一点余光。明不详找了两根蜡烛点上,放在客厅上。灯火虽弱,总算不是一片漆黑。

尹森与姚允大脱下潮湿的外袍,两人搏斗一阵,失血不少,又受冻,不觉饿了起来。

姚允大起身打开柜子,里头放满馒头、薄饼等干粮。他拿了一片薄饼,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明不详也站起身,走到姚允大面前道:“我要一半。”

姚允大道:“我凭什么给你?”说着,看向尹森,说道:“你要是肯帮我,分你一半不是问题。”

明不详摇摇头道:“我谁也不帮,我就求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这间屋子里的人没一起说好的事,我是不干的。”说完,转头看向尹森,问道:“你觉得该分我一半吗?”

尹森哈哈大笑道:“你全拿走更好。”

明不详道:“我只要一半就好。”又看向姚允大道:“现在剩你反对了。”

姚允大听出他意思,自己若不分他一半,只怕他要联合尹森对付自己,只得把一半的干粮分给他。

明不详拿了自己那一半干粮,又走到尹森面前,尹森顿时警戒了起来,明不详道:“这柴火,我也要一半。”

尹森见姚允大冷笑不止,咬牙道:“你需分我火种,否则,死也不给。”

明不详点了根蜡烛递给尹森,拿走了一半柴火。

明不详将火炉挪到屋角,在余火上堆了木柴,没一会,炉火重又旺盛。明不详便坐在火炉前烤火。

姚允大又要走近跟着取暖,明不详却道:“这是我的柴火,是他给的,你要,找他拿去。”

姚允大怒从心起,正要动手,又想起尹森在背后虎视眈眈,只得道:“你要怎样才肯分我一点?”

“拿食物来换。”明不详道:“你拿一半食物来,我分你一半柴火。”

此时风雪仍未停歇,姚允大身上又湿又冷,继续捱下去,只怕明天便要死。只得再拿一半食物分给明不详,换了柴火。尹森见姚允大又有食物又有柴火,忙跟明不详交涉,又用一半柴火换了食物。

姚允大拿了柴火,瞪视着尹森,尹森也瞪着姚允大,两人就这样各自生起火来。

几乎是同时,两团火在屋内升起,一股暖气舒服了起来,两人挨了半天冻,此刻仿若重生,不由得舒了口长气。

然而食物与柴火都只有原先的两成多些。

屋内既然有了三团火,自然暖了起来,明不详把雪衣烘干,披在身上,径自睡了起来。

两人都受伤流血,又冻了半日,此刻脸色苍白,精神委靡。仍强打起精神,只怕一睡着,让对方有了可趁之机。

屋外风声呼啸不停,风从细缝中渗入,呜呜耶耶宛如鬼哭,两名仇人此刻火中相对,咬牙切齿。却又莫可奈何。

又过一个时辰,尹森忽问道:“怎不见那贱人?”

姚允大骂道:“闭嘴,你凭什么叫他贱人?”

尹森冷笑道:“不是贱人会偷人?”

姚允大道:“她若对你有半点夫妻情分,怎会跟我走了。”

尹森突然想起,问道:“她死了?”

姚允大道:“她受你虐待,身体向来不好。”

尹森心中黯然,正要反驳,明不详忽道:“到这时叙什么旧?我要睡觉呢。”

两人被抢白一顿,姚允大忍他已久,怒道:“这是我家,你倒是当自己家了?”

呼地人影闪动,姚允大脸上挨了一记,再细看时,明不详已躺回地上。

两人吃了一惊,原以为这少年只是寻常学过武的少林弟子,没想到竟如此厉害。

尹森忙道:“大侠武功厉害,不如早点收拾他,柴火粮食都多一份。”话才刚说完,尹森脸上也挨了一记。

明不详拉拉雪袍,淡淡道:“还不睡?”

两人都不敢说话,怒目而视。

到天亮时,明不详起身,这是他第一次在少林寺外过夜,照例要作早课,他见姚允大家中没有佛像,便对西拜了一拜,颂经持课。之后推开木柜,见外头风雪转小。捞了一些雪来,取一个罐子,煮雪为水。稍做梳洗。

他穿上雪衣,对两人道:“我去看看路怎样了。”又指着食物与柴火道:“这是我的,你们若动一点,我要讨回。”

说完站起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尹森与姚允大两人都不敢睡,仍是看着对方。尹森想起昨天的话题,问道:“他怎么死的?”

姚允大道:“难产,母子都没保住。”

尹森恨恨道:“是你害死她!”

姚允大呸了一声道:“你再说,跟你拼命!”

尹森道:“求之不得。”

两人抄起兵器,便又斗在一起,只是两人疲累一天,又未阖眼,此时哪来力气,战了几回合,只是徒费气力。各自退回地盘,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