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刚毕业换到这陌生的地方没有太多人可聊天,还是单纯因为这个女孩比较健谈,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女孩的话就跟泄了闸的洪水一样,话题一个接着一个。
李居默不好意思打断,只得一边修理,一边零星插上几句话,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同样是刚步入工作岗位的段煜茗是那么的好,话那么少,甚至在他心里已经开始有了闪光点。
“我跟你说大哥,这次戏剧节开幕式肯定会好看,这次不仅是蓉城各大剧团节目出的最齐的一次,听说还会播放一段卢颜宗从未公开过的话剧录像,我听我们团长说是从当年那场大火里抢出来的半截录影带,修复了好几年。”女孩一边帮李居默扶着梯子一边说道。
李居默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突然闪过一丝期待,却又被更沉重的感受所掩埋。
“哦,那还真是很难得,毕竟是他的带子。”李居默故作平和的回答道。
“何止是难得,我还听到有人说,当年卢颜宗即将巡演的新话剧《灵想记》其实也是在内部录了排练时的母带,听说也快修复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李居默愣住了,他低下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女孩:
“《灵想记》母带不是被烧掉了么?这是当年官方亲口说的。”
“是啊'我们团长也说当年是这么公布的,不过我听团长说,我团长又听园长说,几年前文化园收到一份未注明寄件信息的快递,里面就是外壳已经被熏得焦黑的《灵想记》母带,据说里面的带子还算完好,这些年一直在加紧修复。“女孩见这消息令李居默如此惊讶,解释的更加卖力了。
这些年无数个夜晚,李居默都曾梦见卢颜宗在舞台上表演《灵想记》,聚光灯照在卢颜宗的身上,无论李居默多么努力都看不到他的表情,直到他满头大汗的惊醒。
随着女孩再一次说出那个名字,李居默心里生出了许多疑问。
“这个母带究竟是如何在大火中幸存下来的?寄件人又为何要匿名?“
李居默长吐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现在必须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完,然后他要去找一个人去确认这个消息。
李居默的视线回到自己的手上,他这才发现自己要修的灯座上有一段破损的电线裸露在外。
“电闸在哪,这有根电线破了,得把电闸关了。“李居默跟女孩解释道。
“我知道在哪,我现在就去关,你扶住床别掉下来。”女孩说完,踩着拖鞋就朝寝室门外的电闸小跑。
李居默扶着旁边的两层铁床,让脚下的梯子更稳一些,正当他低下头想让刚才一直仰着的脖子休息片刻时,却看到在旁边这张床铺上,整整齐齐的叠着一件黑颜色的外衣,在衣服胸口的位置处别着一个白色的胸牌,上面刻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李佳鸢]
女孩拉开电闸,李居默头顶的灯泡“叮”的响了一声,开始正常运作。
李居默松了一口气,连忙掸了掸落在肩膀上的灰尘,他感觉这些可恶的浮灰甚至钻进了他的耳朵眼里。
李居默被飘扬的灰尘呛得不停咳嗽,但他没记忘最重要的一件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表格,以维修登记的理由交给女孩,让她填表签字。
女孩好心的给李居默倒了一杯水,然后欣然接过单子,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单位。
【杜潇潇-黑象歌剧团】
李居默接过表单,拿在手里假装思索了几秒。
“咦,我记得舍管给我的报修登记表里留的好像是另一个名字。”李居默说着装模作样的翻着他那本空白的笔记,好像他真在认真核实一样。
“不会吧,之前是我跟舍管阿姨报修的。”杜潇潇眨了眨眼,肯定的回答道。
“应该是你室友也报修了吧,可能是你们两个报重复了,这样,你告诉我她叫啥,我回去再查一下登记表。
因为到时候管理处会给你们打电话回访,要是留的人名对不上,管理处就会认为我没来修扣我钱,哈哈,麻烦你了,妹子。”李居默一副诚恳的表情,嘴里却都是些现编的假话,他说谎甚至比他编新闻稿还要流畅自如。
“好的,没问题。这样,等我室友回来我就跟她说一下,肯定给大哥你一个好评。”杜潇潇很爽快的答应着,然后在自己名字的下方又写了一个名字。
【江荷】
“好的,感谢配合,之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看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李居默心里窃喜。
他给杜潇潇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便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寝室。
离开杜潇潇的寝室后,李居默发现这会儿走廊里还没有人注意到他,于是准备扔下工具立刻开溜,却没成想刚溜到楼梯口就和提着工具箱往楼上走的刘老头碰了个正着。
“呀,小吕啊,干的怎么样了?”
或许因为今天有李居默帮他分担工作,刘老头这会儿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他见李居默身上满是灰尘,便解下了自己胳膊上缠着的毛巾递给对方,然后笑呵呵的问道。
“啊,刘叔,差不多都弄完了,剩下的寝室敲门没人应。“
李居默接过毛巾,看了一眼刘老头满是污水的工作服和卷起来的裤腿,也不好意思为了赶快溜走而扯谎说自己把一整层的寝室都修理完了,他只得如实说自己只修理了一半的寝室,李居默今天也确实没有偷懒,毕竟他不是专业的水电工,效率要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