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呆在阿给姆，对芳芳来说才是一个天堂。

“我能看一眼她吗？在观察口看看她的生存罐就行。”肖国辉最后问过这个问题。

“还是不要了吧。任何轻微的扰动对生存库来说都是巨大的。本来自然环境深入地下的些许变动已经可以造成很大影响了。对于AM来说，这个库是它活力的根本，从能源到可靠的随机变化来源。内部完全是系统自动安排的。观察口也只能用来检查AM发现出了异常而被送到观察口的生存仓。除非大家决定批量唤醒虚拟世界的人类，否则是不能干涉它本来的运行的。”

科拉的解释让肖国辉放下了最后的一丝怀念。不管是凯特（星期五）、菲斯特、芳芳，还是那群素朴谬吞，壮壮、奶奶、锤锤、大牙，又或者是一起旅行公事过的人们，地牢中一晃而过的面孔，伟大的学者和帝国的皇帝，要塞里的工匠，以及最后见面神秘先知，他们都有自己的天堂和世界。肖国辉应该做的就是默默地离开。

当然，也要离开77号避难所重建的地表城镇以及古平他们。

避难所周边建立的城镇规模不大，但是已经有了机械工厂、作物工厂和太阳能电站。除了来自77号避难所储备的资源和技术，人们在周边连续发现的几座废弃的避难所也提供了大量的资源。主要有西边的83号避难所、101号避难所和一些不在《计划》（指《奇迹移民计划》）中的地下及地上掩体。距离都不太远，在百公里之内。可见77号避难所附近的区域在“计划”开始之前其实是人迹罕至的避难之地。而往东边，隐隐还能看到人类文明的痕迹。那真的只是痕迹，曾经的钢筋水泥丛林在真正的自然之力面前能留下的并不比一次山洪多多少。其实会少很多很多。山还在，就可能有下次山洪爆发。人不在了，地面的文明只能土崩瓦解。肖国辉并不知道，但是在避难所里珍藏的人类文明历史资料中有过一种叫“环境保护”概念。如果秉承那种“环保”思想的人看到只要没有人，自然能恢复成何等好的环境，不知他们心里怎么想。又或许，“环”绕着人周边“境”才能被称为环境。要保护的也只是以人为中心的而环绕着的一圈罢了。

身体适应了之后，肖国辉对于城镇之外的荒地并没什么抵触。这和他之前十年生活过的阿给姆大陆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没有素朴谬吞，没有婆罗门和双独角兽罢了。从动物到植物，大同小异而已。面对旅行，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路。

从避难所的库存里拉出了几辆车，都能正常驾驶。在人们修建的城镇道路上一点问题都没有。古平也很慷慨的资助肖国辉一辆太阳能车让他去旅行。但是离开道路之后，在这片远看平坦无比的平原上，这辆有一定越野能力的车也只能蹒跚前行。这让肖国辉怀念起在恶魔铠甲里旅行的日子。同样是用以太电池，这辆小车能做的太少了。

在大家庆贺重返地表一年的这天，肖国辉驾驶这辆小车缓缓离开了人们聚集的城镇。这座以77号避难所为中心建立的小镇被命名为“李邦威”，意思是——重生。这是人们重返地表的第一个新家园。但似乎不是肖国辉的。

阳光依旧照耀大地，和阿给姆的太阳几乎无二，只是不再西升东落。

离开77号之后，肖国辉有两个重要的发现。首先，地表的生活并不比阿给姆世界艰难。除了没有智慧生命出没之外，到处绿意盎然、生机勃勃。这里并没有以太风，虽然在避难所定居点生活的日子里也问过那些避难所的居民，也在避难所的计算机终端检索过，这个现实世界里依然被认为是存在以太这种物质的。这点他很容易接受，即便是稳定的以太也依旧是生命活力的源泉。这里只不过是稳定在太阳系的阿给姆，没有太空中漂泊的印记罢了。其次就是，避难所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坚不可摧。出发至今已经有半年了，途中也遇到了两个避难所。第一次在一处平原盆地，一条大裂谷中看到了避难所被毁的大门。向地下的通路已经敞开，长满了植被的土层中冒出一端锈蚀的钢铁。肖国辉在附近的地洞里搭建了一个临时避难所，搜寻了半个月，确认地下避难所应该被完全掩埋了。之后整理了一下日记，在地图上标记好这个避难所的位置又继续出发了。

发现77号以外的避难所，让肖国辉确认了在77号得到的消息，也肯定了阿给姆世界的背景确实和现实中的世界基本相同。如果是这样的话，在地球表面应该会遍布很多的避难所，那些被阿给姆人认为的“遗迹”和宏伟“地下城”都将是真实的。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肖国辉在发现第一个被掩埋的掩体之后，来到了609避难所。

609号的大门和77号基本相同，让肖国辉想起了第一次在三不管边上的山上第一次遭遇变异人形尸体的史前要塞。609号意外的完好，如果根据77号里的信息判断，这应该已经过去万年的人类文明遗迹应该是“活”的，没有人维护的话根本不可能保持现在的状态。如同盆地里被掩埋的避难所露出的一块金属结构一样，这绝对是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609的大门顺利打开，是万年前的机械在工作，这一定是有人在维护的结果。但万年的时间，即便有人维护，这些人也应该发生了很多事情。应该建立了文明，应该毁灭并重建了好几次。想到这里，肖国辉改变了一些想法，77号也应该是一个奇迹……又或者，有些事情并不是现在认为的那样。

进入609之后，肖国辉探索了保存完好的避难所。规模真的和77号基本相同，管理系统AM也启动了。但609号显然没有矩阵，能源中心是一个保护完美的反应堆。避难所的AM欢迎了肖国辉这个“计划中的开启者”，并交出了避难所的最高权限。从技术资料和日志，肖国辉知道了609号避难所的故事……

在《是时候飞了》的背景音乐之中，肖国辉埋葬了609号避难所里唯一的人类吐温森·斯尼福特。接下来，609号避难所将成为肖国辉之后出发的起点站大本营。他有考虑要不要现在就回去通知古平他们来接管这个完好的设施，但后来觉得一方面不需要，77号避难所现在作为地表文明迟早会发现这里。第二，也许应该对他们保留一些，甚至如果可能，要想办法把它藏起来。

五天后，肖国辉确认了在609周围没有智慧生命活动的痕迹。这点其实很令人费解。如果避难所里如同77和609这样保留了大量之前文明的资料，那残留的人类必然会很快恢复地表文明。77号不可能是那么幸运地成为第一个和唯一一个保留了人类文明的返回地表的避难所。肖国辉认为不可能，他这样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