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5

她还曾经将他从虫族的巨鳌下救了出来她怎么能和虫族扯上关系呢怎么可能呢

华朗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从挣扎逐渐安静了下来,空气变得死寂,但他没有等很久,她忽然动了,慢慢站了起来,然后转过头,看向他

面无表情,脸色惨白。她不是那个他认识的女海盗。

“安塔尼亚”

华朗盯着她的眼睛,那双黑色眼睛里起初还有异样,但随着虫子一声尖啸,很快就变得毫无波澜,一片死寂。

她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一刻的哀痛更甚于他亲眼看见她战死在他的面前。

至少,那个时候他们并肩作战。而现在,他们彼此为敌,不死不休。

“我告诉你离开这里,”她忽然开口,语气也是死寂的,毫无感情波动,甚至近乎于喃喃自语,“你为什么不听。”

华朗盯着她,心痛如绞,无法言语。

“现在,”她偏了偏头,似乎接受到什么信息,面无表情,“你走不掉了,人类。”

华朗醒过来的时候,刚睁开眼,就被眼前的一切所惊骇。

他仿佛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火葬场温度极高,赤果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都热得胀痛不已。眼前一片如同火焰般的世界,而事实上那只不过是一种虫子闪着赤红色光芒的尾腹而已。这里是地底世界,附近星核的能量让这里的温度居高不下。他躺在一片粘稠液体的地上,发觉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一种坚韧的丝状物体所束缚,看似柔韧却坚硬十足。周围不停有各种小虫子爬来爬去,但没有一只虫子接近这个活人,似乎他被刻意隔绝了出去。

他脸色惨白,第一想法就是被寄生当做了幼虫的养料。他所有的防护装备都被脱下,但空气中氧气含量很高不至于无法呼吸,除了汗如雨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口唇处没有液体,肚腹没有伤口,看上去他完好无损。

这怎么可能所有被虫族俘虏的人类几乎没有生还,最后不是被当成食物,养料就是感染病毒死亡难道是她

华朗猛然一惊,环视一周,只有密密麻麻的虫子,没有她的踪迹。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几乎已经没有了生还的念头她被同化抑或她根本就不是纯人类,他被俘虏,就算是s精神力者也难以从这地底巢穴完好地逃出去任务失败了,而且失败得彻底。

源于他的软弱,他的不舍得,他的非理智她明明已经警告过,到最后他依然无法丢下她一个人。

为什么偏偏是他看到了这一幕呢如果在发现不对劲的那一刻他果断转身离开,如果他足够坚强理智,对她有足够的抵抗性,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发现真相后痛不欲生。

华朗紧紧闭上眼。

嗒嗒嗒

有脚步声。

他猛地睁开眼,眼见原本忙碌的虫子忽然都停了下来,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让来人通过。而当他看到对方的那一刻,他全身一震,嘴唇微微颤抖。

她什么都没有穿,所有沾染上人类气息的衣物都被丢弃。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皮肤不像其他女性那样雪白,流动着健康阳光的蜜色光泽,手臂,腹部,大腿都有细小的伤痕,最明显的一处从右胸横贯到左边腰际,几乎活生生将人切成两半,她没有去做疤痕修复,而这些伤疤就如同印章般烙刻在她的身体上,带着功勋和荣耀的惨烈。

这是她作为人类时留下的痕迹。

华朗怔怔地看着,无关乎情色,他只是对过去的那个安塔尼亚愈发爱慕这才是他所喜欢所为止心动的女人,即使是海盗,也远比常人无畏冒险和死亡,他可以从那双飞扬的黑色眼睛里看到星辰大海,而现在它们消失了。

一只幽金色的小虫子安静地趴在她的右肩上,长长的触须在空中摆动。

她穿过虫海,走到他面前,然后转过身,捋开覆盖着背部的长发

华朗睁大了眼睛。

即使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他依然可以清晰看见她背部两道特殊的伤痕仿佛是一双巨大的翅膀被人活生生撕裂,长长的痕迹从蝴蝶骨蜿蜒到腰窝,依稀可见当时伤口的惨烈。

她放下长发,转过身,还是那样陌生的表情,明明是熟悉的面孔,却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

她在观察他的神色,连同她肩上的那只幽金色小虫。而最终它们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你是虫族”他的声音艰涩。

安塔尼亚没有回话,小虫触须动了动,她才仿佛恍然,歪过头,表情和声音都十分平板,看上去就像在复述,“你很在乎她,人类。”

华朗的目光移到那只小虫上,喉结动了动,露出一个苦涩悲哀的笑容,不说话。

“她的确有点特别,”她继续念道,“但当她一来到这里,我就感觉到”

“她属于我。”

“她有我的血统,虽然稀薄,但她最后仍然会听从我的召唤,就像我其他的后代们。”

“有趣的是,你们人类竟然亲自把她送到了我的面前。”

“而你,精神力者,是因为你,她才如此挣扎反抗我的意志吗”

她的目光缓缓由上而下地打量他,“这就是你们最有趣也是最无趣的地方,如此难猜,又如此好猜。”

“我得到了她,就得到了你,精神力者。”

华朗深深吸气,“虫族女王”

安塔尼亚露出一个微笑,她的嘴角分明在上扬,但眼睛线条丝毫未动,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里起不了丝毫波澜,整张脸看上去极其怪异不协调,仿佛一个被操纵的木偶,“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人类。”

“为什么留着我”他问,很平静。虫族从不留俘虏是众所周知,这个种族秉性如此,几乎所有东西最后都会成为他们的食物,很少有例外。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某一刻被中断的画面,黑色的眼睛里露出茫然神情,但是很快又回归死寂。

但华朗却从这一电光火石之间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他紧紧盯着对方的脸,不放过一丝变化,只是很可惜刚才的事却像错觉般再未出现过。

“你一定很奇怪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吧,人类,”女王说,侧过头望着他,“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样的种族了,说到底这却是你们生产出来的作品,比人类更完美的生物”

华朗一愣。

生产

难道她是

“她曾经有一对美丽的双翼,”女王用充满遗憾的语气说道,“你们是怎么称呼它的银翼罗蝶我们族内最漂亮的后裔,高等族人,唯一的类人种族你们却把它的基因移植到了她的体内。”

“哦是的,我看到了她的记忆,”女王微笑,“那么你想知道吗,人类”

“为什么不”华朗说,“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时候了。”

“我喜欢你,”女王轻声道,“软弱,但是充满忍耐。”

安塔尼亚是从四岁之后才拥有记忆的。

她比同龄人懂事得更早,但不知为何总是记不起四岁之前的事情。她从有记忆起就只知道自己出生在一个荒芜的星球,她的母亲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却拥有钢铁般的意志。她的父亲在五岁时就因为辐射感染症状去世了,因为缺少药物治疗,她目睹了父亲饱受折磨的模样,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那时候起她就发誓一定要带母亲离开这个地方,这个除了沙子和野兽没有其他东西的放逐之地。

然而她到最后都没有实现这个心愿她的母亲死于一场意外爆炸。

她很小就知道母亲一直忙于一个很重要的实验,即使她也因此无法得到对方的关心,和别人的妈妈相比她的母亲总是那样沉默,凝视她的目光里不是没有温情,只是这种情感太稀薄,她甚至几乎没有被拥抱的记忆。父亲死后她就开始学会在母亲的漠视下独立照顾自己,她并非不是没有埋怨过对方为什么你是我的妈妈你却不爱我呢,你为什么不多关心关心我,为什么不抱我可是很快她就知道至少漠视代表她还拥有过,在那场爆炸事故后她失去了最后的亲人。

她甚至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是在母亲生前几个熟人的帮忙下用一抔黄沙埋葬了她,一部分她的遗体。

之后的日子过得愈发艰难,她太年幼什么都干不了,在这个吃人的星球上对于某些人来说她的存在似乎很多余,她不止一次瞥见那些人投来的贪婪的眼神在放逐之地,失去双亲的小女孩最后的结局都不会太好,除了被拐卖,当做备用食粮和奴隶,就是被卖去当挖矿的童工,而那个矿脉产量稀少工作量却极大,不计其数的人活生生累死在那里,尸体被丢在野外被群兽分食。

安塔尼亚知道自己和别的小孩不太一样,她力气很大,从小就如此,于是在别人还来不及下手的时候,她自己先卖了自己,自愿去矿脉干活,虽然根本没有任何收入,但至少每天能有一顿稀释的营养剂不至于饿死,更何况,在那里她认识了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