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最严谨的完美主义者,现在也不会因为周围的混乱无序,而想要把他们排列整齐。
被炸得残缺不堪的肢体尸块毫无章法地堆在一起,叠成好几层,形成了方圆数十米的尸坑。
肉焦味传进鼻腔,说不上恶臭,也绝不好闻。
弹簧刀胃里开始翻腾起来,俯身一阵呕吐。
终于等到连胃汁都要呕尽的时候,弹簧刀才慢慢停下来,大口喘息。
尸坑外,无数高大的灰褐色人形**,在地面上,在同伴的身体上,继续一层一层地匍匐爬动,丝毫不理会这里发生了什么,错位的肢体和头颅手舞足蹈,互相缠绕,像潮水一样涌上高楼建筑的墙壁,用嘴巴一口一口咀嚼着石砖,这似乎是他们唯一还关心的事情,贪婪又木讷。
弹簧刀望着眼前的景象,身体僵硬得一动也动不了,说这是地狱也丝毫不为过。
先前在楼中见到过几次这种人形的怪物,原来只觉得恐怖,现在却生起了无限的悲悯。
这就是地面的样子吗?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弹簧刀不禁自言自语,他希望有人能告诉他,但是他也只能问自己,其实也不是问自己,甚至不是疑问,是那股悲悯化作了声音从他的口中冲出。
“又有人来地面了嘛!”
正在弹簧刀愣在原地久久不能自拔的时候,一个声音将他的大脑重新拉回了身体。
弹簧刀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浑身白衣,戴着面罩,头上长着一棵树,正抱着巨大的酒葫芦边喝便摇摇晃晃地踩着人形怪物的身体走过来。
弹簧刀想警惕起来,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依然保持不变的动作愣在原地。
那人坐在弹簧刀身边的尸块上,扭动了一下身子,从屁股底下掏出一颗硌人的黄牙端详了一下抛到身后,猛灌一口酒摇摇晃晃地把葫芦递给弹簧刀。
用那种特有的腔调,弹簧刀最熟悉不过的醉酒人的腔调说:“喝!”
弹簧刀伸手推开葫芦,缓缓坐到地上,不管这个人是谁,这个时候见到一个活人,一个活着的地球人,总算让他安心了许多。
“你听到他们说话了吗?”白衣人迷迷糊糊,又似乎极其认真地问弹簧刀。
“说话?”弹簧刀有环顾了一圈,别说是说话,他连一句呻吟都听不到。
弹簧刀只好摇了摇头。
“嘘!你听,他们在哭泣。”白衣人比了个噤声手势神秘地说。
弹簧刀仔细听了一会,还是什么都听不到。
“哈哈哈哈哈哈!”白衣人笑了起来,又灌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说:“是自然的声音,要用心聆听。”
弹簧刀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心情复杂,根本顾不上这种鬼话。
“他们告诉我,你的朋友现在很危险。”白衣人又迷迷糊糊地说。
“我的朋友?喷雾剂?”弹簧刀突然有了精神。
白衣人摇晃着身子用手指了一个方向,然后倒头躺在尸堆上睡了过去。
弹簧刀看了一眼白衣人指的方向,摇晃白衣人,但是白衣人睡得深沉,纹丝不动。
弹簧刀有些担心喷雾剂,要离开又犹豫把白衣人独自留在这里是不是不妥,不过也只是一想,便头也不回地朝白衣人指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