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天的话少,他最擅长的是倾听,而夏末秉持一副“今天就有可能是人生最后一天了所以该说的话一定要全部说完”的态度,话总是说不完道不尽,跟禹天形成了另类的完美契合。
于是在很多时候都是这两个人随便找个地方席地而坐,夏末在那说的是摇头晃脑,口若悬河,禹天则是点头称道,听得那叫个津津有味。
也正因此,很少同人交心的禹天才会对这种对话模式非常敏感。
以至于居然记起来了他的名字,而且,不仅仅是名字,在他的脑海当中,以夏末为原点,所有与他联系的人和物都像交织的蛛网一样不断出现,直到整张大网都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啊?”
夏末用一副非常惊讶的表情看着禹天。
禹天用稀松平常的口气对着夏末说道:“啊什么,我喊你名字很奇怪吗?”
“呃,不奇怪。”夏末赶紧摇了摇头。
“嗯哼。”禹天学着红发的动作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道:“多抬头看看,烦恼就自然消失了。”
“啊?”夏末闻言,立即抬头向着远处眺望起来。
禹天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就这么和夏末看着远处的高楼。
“除了记住了楼的数量和样子,感觉也没消失什么烦恼啊。”
片刻之后,夏末用些许沮丧的语气对禹天说道。
禹天闻言摇了摇头,拍拍夏末的后背道:
“如果看风景都解决不了你的烦恼,那还是去狠狠咀嚼食物吧。”
“说的也是。”夏末想了想噌得一下站起身,掐灭手上的烟头朝着下面狠狠掷去。
“去他妈的烦心事,吃饭!”
禹天轻笑道:“吃饭。”
······
午饭准备得相当丰盛。
看着满目的珍馐,禹天却毫无食欲,他看着面前的陈叔,心里五味杂陈。
陈叔显然是察觉出来禹天似乎是有什么心事,他放下筷子,用餐布擦拭着手道:“小天,有心事?”
禹天没有说话。
一旁的夏末和柳莲发觉了禹天的异常,也都纷纷停下了用餐。
“怎么了,天哥?”
“不舒服吗,天哥?”
二人同时问道。
禹天摇了摇头,用平静的语气问道:“陈叔,你杀死我和夏末的时候心痛了吗?”
陈叔的表情出现没有什么被揭穿的恼火,反而只是困惑与不解:“你在说些什么呢,什么杀死你,你做噩梦了?”
禹天的语气加重道:“我问你,你心痛了吗?”
夏末和柳莲面露困惑,却迟迟未说话。
听闻了此言的陈叔似乎是发现了什么,随后一丝阴霾闪过他的眼眸,他低声道:
“我心痛了。”
禹天一听如释重负道:“那就好。”随后挥手道:“大家继续吃吧,我们接着过。”
于是面前的三人又继续吃起了饭。
禹天站起身,看着如同机器一般的三人,冷笑了起来,然后右手抓住桌沿,稍微用力,整个餐桌都被掀翻起来。
“过个屁!”
禹天吼道:“为什么他妈的你们每个人都在可怜我!”
“可是这就是你的过去,这你无法否认。”
躺在地上的柳莲用毫无感情的语调说道。
“我否认。”
禹天毫不犹豫地回道。
“可是过去的你就是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地过日子吧,那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就无法忍受了?是因为你已经经历过未来的结局了吗?还是因为体验过了这条错误道路那绝望的结尾了?”
“如果这样的话,既然知道这条路是错的,你为什么要选择呢?”
“你是为了什么?为了那兄弟的感情?还是和这女人片刻的温存?”
禹天摇头,对着柳莲道:“你体验过人的一生吗?”
“我当然体验过,我品尝灵魂的同时也品尝他们记忆中那短暂的人生,而与你的猜测大相径庭,我过的人生比你的要多得多,在这短暂却又漫长的时间里,我洞悉了每个人类的想法,也能揣测出每个人类的生活理念······”
“这就是你无法理解我的地方。”禹天打断道,“你自以为自己经历了很多次人生,自以为懂得了很多,但是你不知道,当你的人生不再为一的时候,你对人生意义的理解就已经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