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站在街道中央,看着周遭的乱象,无奈的神色几乎溢出在他那灰白的满是皱纹的面孔上。
他缓步走向那被破坏的橱窗,佝偻的衰弱身子在疯狂的人堆中如履平地,凹进眼窝里的那对灰色的眼珠凝视着橱窗后的黑暗。
“有傻小子不知死活地跑进黑渊里了。”
片刻后摇了摇头,干枯的手掌在橱窗前抹过,玻璃便又恢复如初。
“没有信标就敢走进黑渊,真不知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无知者无畏啊。”
维克多回头,看着眼前人堆的惨状,叹了口气,那些暴动的人便像被巨大的引力牵引,瞬间无声无息地倒在人堆中,迅速和四周的灰白色融为一体,若不是空中那血腥味尚未散去,任谁都想不到刚才这里上演了怎样的惨剧。
黑暗,黑暗,黑暗。
禹天没法辨别哪里是地面而哪里又是悬崖。
黑暗中的禹天被剥夺了所有的感官,现在的他失去了所有身为人拥有的技能,他什么都做不了,在黑暗中他就像是婴儿一般无助。
失重的感觉已经停下。
现在他就像沉浸在粘稠的石油海里,永不窒息,也永不上浮。
禹天索性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对于黑暗的不安已经消失的七七八八,在与这片黑暗长久的相处下,他反而觉得自己是被黑暗所拥抱,是黑暗襁褓中的孩子。
正因此,理智与冷静重新让禹天开始思考。
在无穷尽的黑暗中,他那灰色的记忆反倒显得无比清晰。
他遭遇了车祸。
车祸肯定是非自然的,在摄像头稀少的郊区公路上发生,而且还偏偏挑在运尸体的这个时间点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刺杀赵楚的信息走漏了。
刺杀的详情只有凌晓鹿和夏末知道,凌晓鹿视自己为恩人,从自己开始与其合作时便保证了绝对信任,夏末更不用提,出生入死的兄弟不需要怀疑。
而唯一与他交流密切的就只有万莎婚庆公司了。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居然想到的是柳莲。
在准备室里,一身白洁礼裙的柳莲背对着他们沉默不语的样子突然变得十分鲜明。
是紧张吗?还是什么其他不可言说的原因?
在禹天的印象里,柳莲一向是以温婉大方的古典女子形象示人,而且作为老牌员工,资深的工作经历也不至于让她在上场前紧张到一句不发...
难道她也是黑网的人?
想到这里,鲜明的背影突然变得一片灰蒙。
不,
应该是多疑了吧。
禹天反驳自己,却没有拿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他不愿意相信柳莲是告密人。
但是柳莲的背影仍像蒙上了一层灰纱。
于是他感到他的思绪像是打上了死结。
他从未如此的渴望过真相。
禹天尝试在这片黑暗中移动,他现在想活下去,既然自己还有着意识,那他就还不算死,如果这里真的是所谓的地狱,那他就要爬上去,爬回那个人间。
他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去。
也就是此时,他突然感到原本如同布满石油一般的四周突然变的稀释起来,黑暗以极快的速度褪去,环境变得像是在水中一般,禹天清晰的感觉到水包裹住自己的全身,他屏住呼吸,凭借本能顺着自上方投下的光线向上方浮去。
“呼。”
禹天浮出水面,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是海。
天上挂着圆月,冷白的月光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寒冷的空气如同针芒一样刺着脸颊,让他的头脑变得十分清醒。
我回到人间了?
这个想法几乎是第一时间被驳倒。
因为他发现头顶上的圆月并不是形影单只。
就在圆月的旁边,有一轮几乎与其一样大小的残月像是影子般贴在其旁。
也就是发现双月的同时,禹天发现面前的海面并不是一望无际。
一座岛屿显现于他的眼前,高大的尖顶式塔楼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岛,说塔楼已经不算恰当了,这种体量的塔楼,完全可以用城堡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