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堂门外滚落着十几个酒坛,一个双手抱帚的老汉正倚门酣睡。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哪里算得上一县衙署,比起牲口棚好不到哪去。”
“老头子,我要鸣冤。”
叶烟澜拎起他的衣领正了正他慵懒的身形,这才发现他鼻青脸肿,脸盘子上已无一块好地。
老汉被惊得睡意全无,第一反应是那些失去儿子的父母又来闹事,赶紧讨饶:
“诸位,我可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再打我了。”
见入眼的是一位年轻美貌的姑娘才松口气,摆弄了下手:
“小姑娘,衙署已无人,你不要吓我好不好,我还以为又是谁来打我出气呢。就算你有冤要伸,我一个光杆儿县令也帮不了你。”
他唇中飘出的宿醉之气还不如院中的臭气。这老汉正是灵县县令王冲,他本是个为民的好官,但在他辖属之内,男童尽数失踪,根本无从查起,每天面对那些失子之母的苦苦哀求无能为力,老百姓也怨他能力不足,就连同僚下属也因受不了民间百姓“无能犬狗”的骂辞离他而去。
他孤身在此,上不敢达天听,下不能服百姓,无人作陪,时常还得受些拳脚,无奈之下只得以酒相伴。
“王大人,我是沧州蓝家蓝鸿鸢的外孙,风玄。”
风玄佯作成熟的口气说道。
听他大名,王冲双眼绽光。
沧州人心中都有数,浅湖天花案就是这个孩子破的,只是借蓝鸿鸢的嘴陈述,如今上天派他来解此噩,怎能不让这个名声一落千丈的知县骤然兴起。
他跑到院中,跪在那些断枝上重重一拜:
“感谢苍天,我......我灵县有救了。”
他将风玄请入内堂,躬请他坐在县令正位。
“风大人,你要知道什么,本官,不不不,下官定然知无不言。”
风玄将那十六张净皮递给他看。
这些疯妇人所言不假,只有一点王冲不敢苟同:
“风大人,这小孟的母亲所言有假。下官虽治县不力,但衙门口的鸣冤鼓无论何时都不能擅撤,就算宵禁也不能撤,若被上边儿发现,罪名可不小。您也知道我这衙门很久无人来了,若说能撤早就撤了,何必还放在门前积那么厚的蛛网,我还嫌打扫麻烦呢。”
风玄不以为意,他只想听听其他人不一样的说法:
“这些母亲疯了十六个,还有一百一十六个没疯的,他们有提供什么消息没有?”
王冲摇摇头,这些人提供的消息全是黑衣人只选夜里动手之类,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深究。
小孟的母亲还算运气好的,加上她会些武功,体力远超一般的老百姓,否则就算儿子身上有香也无法追那么远。只是这掳劫的凶手既然发现她跟着,为何不把她一起杀了灭口,只是打晕了她。
“我想让县太爷带我去小孟母亲的家中拜访。”
“这......恐怕不妥。”
王冲有些犹豫,毕竟他对此事的无能为力早被灵县百姓骂了个半死,更何况是当事人家属。
他还记得上次去一户人家慰问,那失去儿子的母亲虽然疯了,但也认得他,口中言辞凿凿骂他是个没用的狗官,应与真凶同罪,当时便遣人将他打了一顿,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叶烟澜眉心微皱有些不悦,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这副窝囊相:
“王大人,您别忘了,您是朝廷命官,破不了案是您能力不足,受些辱骂抱怨也是难免,若您连这些都不能承受,就真的没有资格坐在这张县太爷的椅子上了。”
风玄倒是不惧,还打趣道:
“我同您一起被骂可好?还有这位姐姐,她可是碧血神宫宫主,陪我们一起挨骂,您又有什么亏的。”
风玄这么说才给他壮了胆。想着有这么一个武功盖世的女侠从旁护佑,就算那些怒火中烧的家属真想扒他的皮也成了难事。
小孟的母亲住在县东,整个灵县东头都在孟家的势力范围,尽管那些男童只是失踪,但一年过去了,他们多半已不在人世,以致此处家家挂白。
孟氏一族是沧州第二大家族,仅次蓝家,与蓝家一样以渔业营生,可在财富和势力上却不及蓝家一毛,武功上就更不必说了,族里人多半只会些拳脚,聊以自保。
一路上王冲抖个不停,只顾想着自己如何不被打骂,连口水都忘了咽,以至决堤而出,沾湿唇角须。叶烟澜看得出来,这个王冲有为民做主的善心,却无能力,外加一颗老鼠胆子,也难怪别人唾骂喊打。
“王太爷,我叶烟澜在你身后可敢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