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桌椅倒斜,结了些灰尘,想来他们有半个月没进来过。风玄不顾灰尘,随意往榻上一坐,悲意似粘在榻上一般,父亲死了,外婆也死了,死的都是最疼爱自己的人,而那个虐待自己的娘亲却抛夫弃之还活得好好的。他心中有气,甚至埋怨死的为什么不是她。
哭得乏了,就随意往内枕一躺,他不知外公外婆谁睡里面,但父亲每次与他共寝,总是睡在外面,将最有安全感的内侧留给自己,想来外公如此厉害,应不会贪恋这最有安全感的位置。
刚一触枕,瞬觉左脑下凹凸不平似有异物,回头掰开枕布,果然,一本泛黄的小册被塞在下面。草草翻开几页,这是一本事记,里面记录了外婆多年来所历之事,包括孩子何时诞生,由哪个产婆接生,今日哪个孩子犯了错,哪个孩子表现俱佳。风玄悼念外婆,左右也是无事,便想看看这个饱经沧桑的亲人一生都经历了哪些事,是否有和自己一样的大悲之时,又是如何从悲痛中走出的。
前几页讲的是自己从小学了什么武功,何时出关下山,与何人交手,与蓝鸿鸢又是如何相识,虽然写的并无路边茶馆说书的精彩,但毕竟是真人真事,真实情感,比听书要有意思的多。
后写到蓝鸿鸢与自己的家长里短,前两个孩子如何诞生便没什么好看,毕竟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对这些家中琐事也提不起兴趣,再往后翻页,却接连四五页被人撕了去,下一页上写着:“仇家上门寻仇恰在吾临盆之际,外子以一敌多,冒死将吾送出府外。吾下身见血,强忍痛意狂奔数十里,好在从小学武根基颇深,否则早就一尸两命。幸之,林中遇上浅湖村妇同产,其夫寻产婆见我待产之身,便施以援手,一同带回家中,泥墙砖瓦,多么简陋的环境,却让我生出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只叹孕时,族人以为此子乃天神相赐,唯恐归返途中有失,故不敢贸然。好在人家对我母子甚为照顾,吃喝从不怠慢,只叹逃生时未带钱银,否则定予他们半生富贵......”
风玄看到此处露出笑意,原来自己的小舅舅是在逆境中诞生,怪不得取名逸之,那是外婆所愿,愿他今生今世安闲愉逸,再无此等磨难。
他又翻了几页,上面写道:
“今晨诞女,女儿自是比儿子心疼母亲,小丫头未让我受罪,我瞧她第一眼便知她长大后定是个绝色美人。”
“女儿与小儿子关系甚好,几乎形影不离,我这个母亲就是想抱上一抱都成了奢侈的事情,两个大儿子都到了叛逆之期,时常顶撞他爹,受了不少拳脚,只希望我的小女儿不要随他两个哥哥,否则爹爹的拳头可不会怜悯你的性别。”
“天辙立国,风将军解百姓于苦难之间,今日他带着聘礼不远千里来蓝府提亲,韵之为江湖商贾之女,能嫁他为妾已能圆我心愿,何况他言辞凿凿今生不再另娶,韵之是名正言顺的正统将军夫人,倒让我这个做娘的有些亏欠风将军。”
风老夫人词句之间俱是对女儿的偏爱,对几个儿子的记录也仅是在她出世之前。蓝逸之与妹妹关系要好,会顺带提上几笔,兴许是爱屋及乌,她对小儿子的宠爱也比两个大儿子要多一些。
风玄心里直犯嘀咕,如此得长辈宠爱的娘,又如何会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如此狠毒?
他又翻一页,本以为此页是记录母亲出嫁时的细节,不曾想是写蓝逸之的。
“逸之又来找我了,和我大吵一架,但我又有何办法。都十六七了性子还是很犟,对于发生的事总不愿承认,就算等百年又能等到什么?婚事做媒均是族里老人和他爹商议,妇人家无权插嘴,给个漂亮妻子还不够吗?”
这一页兴许是写蓝逸之不愿成亲,前来与母亲商议退婚,结果二人大吵一架。
风玄虽是个孩子,但这个性格怪诞的小舅舅也能引起他的兴趣,他和自己的娘一样,都是蓝家特别的风景,对于他们俩人,外婆紧凑,更让他离不开眼。
下一页又写道:
“逸之敷衍着总算成了婚,两个女儿生下来,也不见他有任何开心。武功越来越高,心气儿怎么老和孩子一样,非要逼得我这个娘死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