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真正爱着我们的人是妈妈,也只能是妈妈。如果不是妈妈,谁愿意忍受一个奇怪的宝宝,他们仿佛来自外星,亦正亦邪,亦神亦魔。
从生理上来讲,王叶现在很虚弱,但从心理上讲,她现在前所未有的充实,这种充实带着某种喜悦,某种不可名状的喜悦,身边的孩子俊秀,纯洁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胡乱转,就像一个天使。王叶从未发火,可这小家伙总有方法勾起王叶的怒火,那就是没有缘由的哭泣,她的哭嚎是带着某种情绪和需求的,即便是初识的母女,也需要互相了解,而在互相了解的初识,这种愤怒让人抓狂,有时候高亢的嗓音响彻屋子,抱也不是,谁也不是,吃也不是,喝也不是,王叶着急的想热锅上的蚂蚁,自然也怒火中烧,后来,他们慢慢建立了某种联系,慢慢对彼此产生了了解,她们对待彼此就像是对待外星生物,你的语言我不懂,我的,你也不懂,都在互相试探,互相摸索。爱意夹杂着愤怒夹杂着绝望夹杂着希望,这样就构成了母女间最初的缘分,最初的感情。可我们后来都忘了那段岁月,忘得一干二净,请善待我们的母亲,尽管我们都会忘记,但是毫无疑问她是我们来到这个世上认识的第一个人,她用生命为我们搭建起了与这个世界的第一条桥梁,不管高不高兴,不管愿不愿意,事实都摆在那里!
复杂的情感就像一根根纤细的绳子,一根根,一天天,互相纠缠,纷纷繁繁,最后扭成一根粗麻绳,把两人牢牢地捆在一起。王叶觉得她们分不开了,真的分不开了,作为女人,她觉得自己的女儿终究也会长大,也会离开她,也会爱上一个人,也会拥有一天纽带,牢牢地捆上一个人,这是注定的,是改变不了的,可长大的过程太痛苦,至少她的太痛苦,她无能为力,但是对于女儿,她想做点什么,至少让她不用活得那么痛苦,或者让她活得幸福些,她愿意为她忍受任何东西,甚至是罪大恶极的耻辱,她已经做到了,如果有可能,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被权力包裹着长大。
她已经尝到了权力带给她的屈辱,也尝到权力带给她的恐怖,但是还没有尝到权力带给她的甜头,这不能怪她,权力这东西,此前从未与她有过交集,不管好的还是坏的。没有对抗过的对手永远都是强大的,永远都活着自己的脑子里,王叶不敢工作,直到孩子三岁了,她也不敢,甚至是某些私立医院,她也不敢去应聘。但是孩子需要上幼儿园了,于是她在城边的一家药店里抓中药,每天浑身都是药材的味道,刚开始,孩子一看到她就哭,晚上睡觉也不贴着她了,说她的身上有味道。她有时候会觉得悲哀,如果生活这样下去,孩子能好到哪里呢?
她还是小瞧了权力,她也小瞧了人心,忽然有一天她下班去接女儿的时候,女儿已经不在了,幼儿园的老师告诉她说,女儿已经被奶奶接走了。一个衣冠楚楚,气质潇洒的女人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王叶的脑海里,她忽然双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幼儿园的老师也慌张了起来,毫无条理得向王叶描述着那个女人的样子:烫过的头,化了妆,胖胖的,穿着呢子大衣,高跟鞋,人很有礼貌。王叶当即知道了这位“奶奶”是谁!她立即报警,但是被告知失踪24时候才能出警。无处可去,她只能回家去,也许她们去了家里呢?
果然,在家里早早就有人等着她了,不过不是那位干练的老人,而是安生。还像最后一次见到安生的时候那样,她蹲在地上,低着头抽烟,王叶老远就看到了他,老远也就认出了他。他基本没有变,留了胡子,背不像以前那么直了,他戴上了眼睛,穿着已经十足有了成年男人的味道。王叶看见他之后就愣愣地站在那里,这是上次她告诉她怀孕的消息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本应该是激动的,或许至少有一点温馨,但是两个人面面相觑,却相顾无言。王叶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慢慢在往头上冲涌,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还是有点激动,说到:“我女儿呢?”她对眼前的男人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