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心理暗示的强大的作用，有些谎言到最后连自己都能骗，但是张东没有觉得，从他们一起吃早餐开始，张东就时刻在提醒自己，要喜欢她，至少表现得喜欢她。他也会把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往爱娴的盘子里夹一块，也会在对方不注意的情况下，忽然喝一口她的饮料或者摸一下对方的头，但是两个人像是中了什么魔咒似的，都不像年轻时候那么放肆，双手紧握在一起，但是都不会出汗。他们徘徊在动物园，徘徊在游乐场，像所有情侣一样，在夜幕下的江边一起安静的坐着，看着安静的江水，看着江面上行驶着的缓慢的船。路边有老人在卖花，张东买下一支送给爱娴，她应该是喜欢的，那支花她拿了一整晚，都没有撒手。

第二天，第三天，他们天天都这样腻在一起，张东偶尔会在爱娴不在的时候找一个没人的地方长出一口气，或者点上一颗烟深深地吸一口，因为，抽烟的时候，你所有的表情都写在脸上，就像喝多的时候一样，所以，抽烟也是危险的。**这件事情，已经不再像青春的时候那么具有神秘感了，依然令人激动，但是已经不足让人震颤，他们会在事后点上一支烟，你一口，她一口，或者安静的抱着彼此，也许应该说些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四天，爱娴叫上了她的闺蜜们一起吃饭，张东的记忆中他从没有和这么多女士一起吃饭过，他紧张，但是也足够能表现的自然，他礼貌的对待女孩子们，女孩子们就礼貌的对待他，他彬彬有礼，女孩们就安静大方，他想起了第一天来到这个城市里所见到的，一堆年轻人们在一起开怀畅饮，尽管他也希望能够这样，但他已经不会了。他局促的待着，甚至做什么事情都变得没力气了。事后，爱娴对张东说：“你和一起不一样了，像被什么包围着，包裹的紧紧的。”张东没有说话，他确实被包围着，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还没有到告别或者正式在一起的日子，但这一天的布局一如彼日，两瓶酒，两个人，爱娴还是爱喝伏特加，这酒，张东喝不了几口。两人你一杯，我一杯。酒这次没让轻松的气氛变得放肆，反倒有些紧张。

：“你不爱我，张东。”爱娴端着杯中酒，盯着杯中酒说道：“我是个离过婚的女人，我最知道什么是爱，你为什么总是骗自己？”

：“像小时候那样？如果你那么想，我的确不是了，我们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你知道，有时候我想，但是我做不出来。”

：“我指的不是那些！”

：“那是什么？”

：“感觉。”爱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字正腔圆的说出来。

张东感到愤怒：“去他妈的感觉！什么是感觉，怎么感觉？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

：“你看，这才是真正的你，我认识的你不是现在这样的。”

：“你告诉我，什么是感觉？”

：“不知道，感觉就是感觉。”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我们不可能？”张东问道。

：“我了解你，你会是个好丈夫，我也可以告诉你，我还喜欢你。”爱娴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冲刷着她花了很多时间画好的眼线，就像是爆发的黑色岩浆。

：“那天你告诉我你要来看我，我本来是不想见你的，因为我们没有可能，因为我离过婚，我们在一起能做什么呢？上床？我们又不是没有上过。我不介意。我原本约你在单位的楼下见面，因为我下班真的很累，我不想折腾，但是我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得回家去，我花了三个小时去化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画过妆了，我画了一便，洗掉一遍，衣服换了一身，又是一身，要不是时间快到了，我都不知道我会用多长的时间化妆，我会换多少身衣服。那个时候，我知道了，我还喜欢你。人骗不了自己，张东。”爱娴已经忍不住自己的眼泪了，任何人闭着眼此刻也能听到她在哭泣：“我骗不了自己，你比以前胖了，你比以前话少了，沉默了，我不介意，可是你不爱我。”

：“离过婚得女人好玩吗？你为什么来找我？”爱娴情绪终于再最后一刻奔溃，说完这句话她放声大哭。

这一席话说的张东哑口无言，他骗不了任何人，尤其是女人，爱是什么来的？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都忘记了。

：“你想结婚来找我？我愿意，但你告诉我，你爱我吗？你不用害怕，你即便不爱我，我也愿意和你结婚，我愿意和你走，这里已经没有我得亲人了，我在哪里都一样。你告诉我，你爱我吗？”

张东此时愣愣地坐在那里，他的脑子在急速的转动又好像没有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