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刚暗下来的时候，欣雅骑着志颜的电车出发了，这个点正合适。诚华市的天气很多变，中午刚下了一场雨，空气中仍有雨水混着泥土的芬芳，搭配上天边金色泛红的晚霞，很享受。骑过镇政府的大楼，欣雅耳机里的导航声响起：“直行五十米，然后右转。即将右转……”车轮滚过一些泥水。又骑了大约五分钟，欣雅停在了一个烟酒店前，低头看一眼手机，今天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停车成了新的问题，烟酒店门前只有一条不宽不窄的小巷，路面坑洼不平，两边大多是平房，有一部分小店和小商铺，整个七一镇都是这样。欣雅往前骑了一小段，把电车停在了路旁的一个石头平台上，拿出筐里的雨衣盖住车子。到了门口，是一扇红色的彩钢板打成的门，并没有关，敞开着，欣雅轻敲两声。

并没有人回应，欣雅试着敲了三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欣雅走了进去，这才发现，门内几步距离还有楼梯，水泥台阶盘旋而上，约有十几级，这是欣雅没有见过的房子结构。她顺着墙的方向从楼梯走上去，看到了屋里的全貌。房子里有些黑，头顶天花板上挂着一盏LED灯，并不亮，玻璃柜充当的前台上摆着各种烟，欣雅并不了解烟的牌子和好坏，墙上打着类似壁橱的木柜子，里边摆满酒，左手边角落里有一个小冰柜，里面有饮料。

“需要什么？”一个声音从另一个角落响起，一位大叔走来，面相并不和善，留着短的络腮胡，脸颊很瘦，但也不算凶，穿的很正式，上身着衬衣，很笔挺，蹬着黑色皮鞋，擦的锃亮。

“您好，我是诚华报社的，想对您做一个社会调查。”“啊，报社……是要采访我吗？”大叔看着年纪不小，但说话透着一股年轻人的朝气。“嗯，算是吧，就是聊聊天。”欣雅点头微笑。“先坐吧姑娘，平时喝茶吗？”大叔示意欣雅坐在转椅上。“偶尔会喝，不经常。”“那要不要试试我这里的茶，昨天新到了一批好的。”没等欣雅开口，大叔接着说：“先泡一杯你尝尝吧。”“那好，谢谢您。”

茶杯里茶冒着热气，大叔坐在欣雅对面。“所以开始采访了吗？我是不是要先自我介绍？”虽然才说两句话，但欣雅觉得大叔是真有意思。“哈哈，我们正常聊天就好，您贵姓？”“我姓王，今年正正好好五十岁。”大叔伸出五根手指。“那您什么时候来的诚华呢？”“嗯……有六七年了吧……之前一直在北城。”欣雅觉得这个地名有些熟悉。“那，怎么会想到来这里呢？”“诚华繁华啊，谁都知道。我从30岁开始就一直做烟酒生意，刚开始在家乡开小烟酒店，后面跟着朋友一起去了北城，做了近十年，朋友转行后，我一个人来了诚华，做到现在。”“哇，真有毅力。那您现在就是经营这家店吗？”“哈哈哈，整个七一镇，包括半个城区，工业园区需要的烟酒茶叶，都从我这里进货。”大叔笑笑，很低调地说。“啊，这么厉害啊。”欣雅瞪大了眼睛。“哈哈哈，主要是做了这么多年了，积累出经验了，熟能生巧嘛，诚华这地方机会也多。”欣雅点头。“喝完了吧，再倒一杯？”王叔起身去拿茶壶，又在壁橱顶摸了好久，像在找东西。“姑娘，给你看看，这是我当时研究这行的笔记。”王叔把一个老式笔记本摊开在圆桌上。本上密密麻麻记着一些烟酒售价，涨跌幅，还有很多欣雅看不懂的术语。“果然，成功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欣雅称赞道。“呼呼……”大风吹着店里侧面的窗户直响，猛地一阵刮来，把笔记本翻了好几页。“今天风真不小。”王叔说着，起身去关窗户。欣雅瞥见了笔记本上的字，记着很多人名，后面是数字，有几千几万的，数字后还写着“已还清”，右上角用红色笔写着，“欠款”。

“就是这样，干这行干了这么多年。”大叔收起了笔记本。“那您现在的家庭也很幸福吧。”欣雅也转移话题。“嗯……不是太好。”王叔沉默了几秒说出这么一句话。“老婆两年前走了，儿子喝酒开车出了事情，现在只剩个女儿了。”大叔的眼神一下没了光采。“啊，抱歉。”欣雅低下头。“没事姑娘，介意抽烟吗？”“不介意。”欣雅摇摇头。光线不好的小屋里，打火机格外显眼，王叔吐了一口烟圈。

“早就没事了，过去这么长时间了……”王叔的眼中有悲伤，也有些描述不清的感觉。

烟在欣雅眼前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