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把绿色线递给我。”“我找找啊……绿色线没有了。”“不能吧？”“真的，咱不是一种颜色一个盒嘛，绿色盒空了。”“那不行啊，明天圣诞节，好几个人订了编圣诞树呢，最少需要四五卷绿线。现在联系厂家来不及了，姐你来编会儿，我去趟厂里直接买点。”

到门面后的小车棚，志颜走到中间一排，推出一辆自行车，后支架和车把两端缠着胶布，车胎刚换过。他跨上车，向南骑去。“绿色线直接拿五包吧。顺便再拿点红色和黄色。”“好嘞，老规矩，八折拿。”志颜开了车锁，铺了铺车筐里的旧报纸，一层灰扬了起来。他把东西放进去，觉得不妥，又换了个角度。回家路上，志颜换了条路，他习惯这样，不会看重复的风景。毕竟来诚华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去过什么地方。前面十字路口旁是诚华市中心医院，建筑很宏伟，院区占了几百亩，延伸到下一条街，绿灯亮了，志颜骑了过去，但不一样的是，今天他的目光被一个人吸引。

那人搬个折叠椅坐在路边，抱着一把琴，两侧有很好看的木纹。旁边站着几位听众，有抱着孩子的，还有手里拿着东西的，看样子是化验单。曲子勾起了志颜的回忆，在福利院，小五就爱拨弄阿婆放在角落的一把坏吉他，还常常叫他一起，那是夏夜为数不多的消遣。志颜不由得停下车，驻足欣赏。独奏的是一首前几年热播的电视剧的片尾曲，歌词略俗但旋律很赞。那人一头卷卷的长发，遮住了半只眼睛，“艺术家发型。”志颜想到。过会儿，围观的几个人都走了，还有人临走前放了几块钱在那人身旁。志颜仍不愿离开，他看看时间，决定再听两遍。

一曲弹罢，乐手活动了一下身体，抬起头来把头发甩到一边，顷刻间，他瞥见了志颜，志颜也看清了他的脸。“小五！”志颜几乎叫出声来。小五显然更震惊，脸颊有些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他半天说了一句话：“真的是你，小七！”两人相拥在一起，过了好久才松开。“我还是觉得太梦幻了，这是真的吗？小五，你怎么会在诚华呢？”“这是个繁华的地方啊，来碰碰运气。哈哈，这些年，也没混出个名堂。”小五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哪有啊，你这不也算是把兴趣变现了吗？”“唉，什么啊，讨口饭吃罢了，像我这样的还能做什么呢？”小五尴尬地笑笑。志颜看着小五，感觉到了他明显地颓废。“那……”这么一整，志颜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那你最近怎么样？你怎么会也来诚华呢？”“像你一样，来碰运气。”志颜搭着小五的肩。“我和我姐的小铺子在前面两条街，编小玩偶卖的。”“那挺好啊，那里租金不太贵，很稳定啊。”“你要不嫌弃，加入我们啊！”志颜兴奋起来。“啊，合适吗，先问问你姐的意见？”“没事，我们一起干呗，怎么样怎么样！要不先去店里看看也行。”“那，那好吧。”小五有一点犹豫。

门前停着一辆起重车，一名身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站在上面，“颜菡手作”是牌子已经被拆下来一半。“这怎么了，小七？”小五有点疑惑。志颜走进店里，没有客人，只有姐姐在编圣诞树的树干。“外边干嘛呢？姐。”“诚华市在弄什么市容改造，过几天有省里的领导会来。”“所以呢？这跟咱们的牌子有什么关系？”“这条街是主干道，招牌太乱影响市容，要全部拆掉换统一的牌子。”“啊，那装新招牌的钱呢？”“当然自己出了，你要是问有什么补偿，在那儿。”芷菡指了指前台的半包烟。“呵，”志颜拿起烟看了看又放下，叉着腰无奈地笑着。“咱那牌子好几千呢，就这样了？”“那怎么办，外边那工人说了，他们也是办事的，隔壁那拉面馆和人争了半天，给了一包整烟。”“啊，这位是……”芷菡这才看见志颜身后的小五。“哎呀，你看这事，我都忘了介绍了。姐，这就是小五！你能想象到吗，我们能在诚华再一次见面。”“啊，这么巧。”芷菡显然也很惊喜。“那没什么事的话，来我们店里一起呀！”“你看，小五，我就说我姐肯定直接同意。”“那，那确实再好不过了。谢谢姐。”小五的声音很低。“谢什么，来进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