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边是三个女人,一个因为思想先进被抓、一个因为孤僻不信神被抓、一个因为身为佣人非是同族被抓……
“那我是为什么被抓?!”犬屋埋大声质问着,周围的人却没搭理他,而是看向场中的神父。
神父一脸茫然,他的妻子倒是一巴掌扇在犬屋埋头上,直扇得他摔在地上、晕头转向。
“医生、医生……”犬屋埋试图呼唤能帮到他的人,可惜开裂的嘴唇用血味堵住了嗓子眼,声音便不太发得出来,眼冒金星中更是找不到那张熟悉的金发碧眼。
一双沾着泥土的靴子挡在他的眼前,视线上移间,镇长面无表情的脸庞映入了犬屋埋的眼中,阴影之下横肉遍布、凶悍吓人,那厚实的嘴唇开合着,吐露着判决:
“昨晚有人向我告发,说你也是一位巫师。”
犬屋埋吓傻了,像鹌鹑一样呆在原地。
“神父,”镇长问道,“可以容许我问个问题吗?多谢了。”他看向下一个女孩,用在场所有人都可以听见的声音说着,“孩子,你看看地上的这个男人,他是不是也参与了伤害你的活动?”
每一个人都看着那个女孩,包括躺在地上的犬屋埋,他祈祷着否定的答案,死命地看着那个女孩,也祈祷着那个女孩好好地看着他,确认清楚自己从上到下每一个毫毛的位置,最后还给清白的人一个清白。直望得双眼生痛,犬屋埋才突然意识到,在这个角度,半瘫的对方根本看不见自己的脸。
“什么?请你再说得大声点。”镇长贴近那名女孩,周围的嘈杂声浪也由此静了下来,“嗯、嗯……我知道了。”
审判长大人转过身,面向了在场所有人,他的眼睛与每一个人对视着,严肃而清楚地宣布道——
“她说,他有罪。”
绝望的犬屋埋被不知谁往门面上踢了一脚,直踢得他再起不能,闹剧后面的事情他就全不知道了。
……
当晚,由镇长维金.塞缪尔带头,一支由猎户和壮农组成的队伍,怀里兜着枪,手上拿着农具、举着火把,从村口出发浩浩荡荡地往西北方向进发,目标直指异教徒们的聚集地。
不知是否是火光过于耀眼,远远便可以被望见,当这群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暴民闯进往日忌惮厌恶已久的世界,他们没有遭到任何形式的抵抗、更没有看见任何一个活泼乱跳的异教徒。
镇民们涌入那些在白天便令犬屋埋胆寒的繁复缝隙,打开他们肉眼可以看见的每一扇门,搜刮着每一样看上去可疑或可憎的事物。
那些漆黑的木头被粗暴地劈砍开来,简陋至极的茅草屋遭到尽数推倒,连地上奇怪的泥土都要用铲子或铁锹给刨起来几层,看见真得没有东西了方可罢休。
亵渎神明的物品一应堆放在聚集地外的一处空地上,镇长维金亲自守在这里,当时机成熟、众人齐聚时,他从旁人手中接过那根烧得最旺的火把,高举着照破黑暗的光与热,迈步向前、放手投掷——
火焰熊熊,燃尽邪祟。
随行的人中,最年轻的那一批人却还觉得不解恨,他们奔走在聚集地的边缘,不管不顾其中是否还有着活人,便用手上火把上的火去触碰发霉发臭的木材,不过顷刻间火势便起,一发而不可收拾。
异教徒的聚集地被大火施虐了整整一夜,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便只余下稀疏的残骸与空旷的焦土。
站在高处的人们放眼望去,在那尚且未散去的黑烟与欲倒未倒的建筑之间,那一座座小井或地门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