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东亮听完后说:“他现在是你的父亲,他的就是你的了,还不一样。”
朱忆婷沉思了一会,表情突然有一份伤感,她接着说:“他对我当然很好,很信任我的,将几家公司交给我管理,我也尽量别让他失望。但他在和我妈好了几年之后,又和别的女人好上了。这事当然也不能完全怪他,因为我妈在前几年得了严重的肾炎,那种病你是知道的,再也过不上了正常人的生活。我的继父对她还是很负责的,带她在国内很多有名的医院都治了,国外也去过,一直没治好,现在每年刚做血液透析的费用就要三十多万。我在这边又忙得很,没有时间去陪她,我妈现在一个人呆在海南,好可怜的。”
史东亮听后,也替她表示了同情,继续问:“你来厦门有几年了?”
朱忆婷说:“我并不是长期停留在厦门的。这个鹏洋公司是我们在厦门刚成立注册的一个分公司,开业还没有一年呢,吕经理是公司聘请的业务主管。我主管的工厂和公司在道明。道明,你知道吗?属于广东省的,从厦门开车过去不是很远,我大部分的时间是呆在哪里的,这里实际上也是我道明那家工厂的一个销售部。我这次过来是亲自接待一个大客户,我们采购的那笔医用防护服也是再转卖给他们的。”
史东亮听到朱忆婷这番解释后,更加惊讶起来,他不假思索地说:
“道明,我怎么不知道?我也一直呆在那里的,我们的医用服装厂就在道明市,你的工厂办在什么地方啊?”
朱忆婷回答说:“唐桥镇,你听说过吗?道明市区再往北方向走三十公里,在通往省会高速公路边上。”
“唐桥镇?知道的,那是道明市有名的工业基地,那个工业开发区我去过,规模很大,我怎么现在才遇上你啊?”
史东亮说完后,此时用“相见恨晚”四个字,表达他现在的心境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朱忆婷在得知他也一直呆在道明后,同样是感叹世事的变幻莫测阴差阳错,两人生活在同一个城市,而却只能待在此时,在另一个城市里方能重新见面!
史东亮从见到朱忆婷的那一刻起,心事早已全飞到她的身上。朱忆婷要他讲述自己的过去时,他如同在作一幅山水风景素描,一切全都轻描淡写了。
“我在玉源一中念完高中后,考上了西北医科大学,学的是药理学专业。我家里穷你是知道的,父母供我上完大学欠了一屁股的债,学校本来是想留我继续在大学里工作的,我想,到南方沿海城市工作工薪待遇毕竟比大学里高,我还要赚钱还家里供我上学时借的债务呢。毕业后我就过来了,先在广州一家中药材厂里干了一年,来道明后又在一家药品贸易公司干了一段时间,现在又进了这家医用服装厂做销售,是拿底薪再按销售额提成的,和我原来的专业挂不上一点勾,不过,也没办法,时势逼人,一切简单得很。”
史东亮当然知道珍惜重新见到徐灵的不容易,他将在道明制药厂工作过的这段经历,以及认识云菲后发生的所有故事统统压下,一字不提。
朱忆婷又问他们的医用服装厂具体地址在哪里,史东亮告诉了她。两人还如同在生意场上刚刚遇到的新客户一样,互相交换了名片,但随后便都有点暗自发笑,觉得又是多余又是必要,说不清的滋味,如同相声演员中的捧根儿,故意埋了个包袱在那里一样,只待观众捧腹大笑惊起四座了。
史东亮想起他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便笑着对朱忆婷说:“朱总,我今天是来推销你们要采购的那笔医用防护服的,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朱总还是要多多关照一下啊!”
朱忆婷也会心地笑了,说:“你又忘了该叫我什么了吧?你可记性真差啊,当年在玉源一中读书时,你还教我怎么样背化学方程式呢。那事刚才吕经理已经和我说了,说你们的质量还不错,只是价格高点,高点就高点,如果你提成多点,下次回了道明就多请我吃两顿饭吧。”
史东亮说:“好,一言为定!”
两只杯子很自然地碰在了一起。他们的这顿午饭一直吃到了下午三点,两人才依依不舍从包房里走出来。朱忆婷在酒店开了一间豪华客房,她将房卡交给史东亮说:“你先在这里休息,我晚餐还要招待一个客户,八点准我再过来接你。”
史东亮走进了这间准五星级大酒店的客房,洗漱间的瓷器光洁照人,雪白的浴巾折叠的整整齐齐,冰箱里各种饮料食品一应俱全,茶几上的那盆鲜花也不是绢花,而是货真价实散发着幽香的,服务员洒下的水滴水迹未干。史东亮躺在柔软的床单上想着心事。在没有见到朱忆婷之前,他想这一生只要能和她再见上一面就足够了,而现在这个梦居然就在眼前实现了。
他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着当年两人在一起时发生的种种旧事――每天清晨,他们欢快地骑着自行车迎着朝阳去上学;他和她趴在她家的窗台上,看花开叶落,岁月变迁;他们在玉琅山的废旧长城上,相互作的那些精彩的展望……然后,他会将现在的朱忆婷和原来的徐灵比较,虽然时间和地域发生了改变,但他觉得她依然没有变。此时他的心里,竟溢满了无限幸福的感觉,仿佛朱忆婷就睡在他的身边,芳香未散。他在这种心田起伏心绪潮涌之中,居然慢慢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