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太阿选中斩妖除魔的主人,和生来会被指天剑消灭的魔族,注定不可能有结果。
“好在妖族似乎与荆山派结下了太多仇怨,林宴和如今应该没有时间来管魔族的事。我带走岐山派的人,他感激我还来不及,兵不血刃地帮他解除掉一个仇敌。”
“但兄长那日救下的贺云书,可也是与荆山派有着血仇。”宜川回想起羽渊带着她上岐山派劝说他们入魔的情景,微微蹙了眉。
被雷劫重伤濒死的青年,明明看伤势早该死去,修为也被完全废掉,却坚强地蜷缩在岐山大殿上,以惊人的意志和生命力活了下来。不同修为的残魂纠缠着身体里那颗完整的灵魂,青年活着的每分每秒都在接收着灵魂凌迟。然而他竟然还想活。
那一瞬间宜川便认出来了,那是曾经杀掉荆山派许多小弟子之后越狱的岐山派首徒,自己还参加过岐山为庆祝他突破大乘期举办的庆典。
他是贺云书。
“倘若林宴和知道贺云书没有死,而是在我们这里……”
“那便不要让他知道。”羽渊忽然冷笑起来,“如今没有我的允许,没有人能从这里出去,外界也没有人能找到这里,再安全不过了。林宴和不可能知道贺云书的死活。”
“而制约妖族的唯一问题,只在于你。”
宜川一惊。
“我?”
夏天和秋天的分界线总是模糊不清,但大多数人还是将第一片落叶当做秋天到来的信号。妖皇殿后的山林被红黄二色染遍,堆积的落叶掩埋了南芷死去的那个夏天。很少有妖族再回想起南芷,那位足够强大也足够残忍的前任妖皇。她杀死了很多无辜的小妖,可也曾带领妖族走向辉煌。
谢端行在敲门之前,清楚地听到了妫无咎房内传来的娇嗔,竟然是绛书的声音。妫无咎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绛书的话,话语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谢端行面色不改,如常敲门。
“陛下,魔族羽渊派人送了信来。”
房中笑声戛然而止,妫无咎原本懒洋洋的声音一下子严肃起来。
“进来。”
门自动向两边弹开,谢端行一脚迈入房中,便看见妫无咎衣衫不整地歪在榻上,露出满是抓痕的赤裸上身。绛书坐在妫无咎的腿上,满面红晕,勉强遮身的衣袍盖不住她周身的掐痕。她的小腿以下,依旧是空荡荡的,勉强减少了这一幕的旖旎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的味道,明眼人一闻便知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谢端行面上不显,心里想着绛书能在南芷手下活这么长时间,果然有些手段,成了残废还能将妫无咎勾上床。
只是他预想了很多绛书下药的计划,万万没想到她会选择献身这种最为简单粗暴的方法。
“你方才说羽渊派人给我送信?”妫无咎将绛书推到榻上,自个儿披上了一身红色外袍,好让他看起来正经点,有些说正事的模样。
“是的。”
“奇了怪了,”妫无咎从榻上站起身,“如果说是宜川,我还能稍微理解。他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属下不敢随便拆开,所以不清楚他写了什么,”谢端行恭敬地将信封奉上,“陛下不妨亲自拆看。”
妫无咎多看了他一眼。
“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客气?你以前可没这么拘束。”
谢端行指尖渗出汗渍,濡湿了信的封皮。
“属下只是担心,魔君羽渊妄图对陛下不利。”
“他想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万年前他对我还算有点威慑,现在不过是只纸老虎罢了。”妫无咎面露不屑。他见谢端行似乎真的很担心,不由得笑了起来。
“不必担心,如今我与宜川性命相连,他想对妖族动手也得先——”
声音戛然而止。妫无咎被刚刚拆开信封中喷出的紫色浓烟喷了一脸,他几乎是有些困惑地低头看去,只见从封皮之内抽出的那张薄纸上空空如也,一个字也没有。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抬起头:“你!”
唇红齿白的少年在妫无咎的瞳孔中晕出无数重影,妫无咎只能看清谢端行那双毫无感情的金色竖瞳。漂亮得好像女孩的青蛟启唇,妫无咎最后看见的只有那两片薄唇的开合。
“对不起。”
然后妫无咎便倒了下去,“砰”的一声,头重重地磕在了桌上。已经冰凉的茶水泼溅在地上,摔碎一地的瓷渣。
“他一定很信任你。”推着轮椅过来的绛书低头翻开妫无咎的眼皮,确认妫无咎的竖瞳已经涣散,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也一样信任着你。”谢端行面无表情地看着绛书的动作,“能和他上床的女妖很多,能给他下药的只有你一个。”
妫无咎对毒十分敏感,闻到的第一时间便会察觉到不对。因此谢端行与绛书用了一种妖族的合成毒。它们分散开来只是平常的香料,混合在一起却是霸道无比的迷药。
等妫无咎察觉的时候,两种香料已经在他体内混合成毒,绝无办法从此逃脱。
“不,他更信任你。”绛书重新坐回轮椅上,看着谢端行微笑起来,“以你那把药封在信里的蹩脚的手法,换了个人早就被他识破了。只是你从前为他做得足够多,所以他不会怀疑你。”
“那你下在了哪里?”谢端行眉眼冷了下去,显然对这种评价不是很满意。
绛书眉眼带笑,向谢端行摊开了手掌。于是谢端行便看见了,她那被涂成鲜红的指甲内部,残留的红色粉末。
“只是这?”谢端行回想起妫无咎上半身露出的抓痕,“恐怕还不够。”
绛书点点自己的面颊,同时张开了嘴。
“……”
绛书的手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疯子!”谢端行大声喊道,金色竖瞳因为惊怒亮得像是日光,脸也被气得通红。
“是啊,我确实是疯子。”绛书哀伤地笑了起来,“不然我不会选在这种得偿所愿的时候对他下毒。”
她自小就仰慕着传说中的妖皇妫无咎,那时候妫无咎甚至还没有苏醒,只活在妖族的传说里。南芷知道妫无咎就在妖皇殿之下沉睡,却无法打开他的陵墓将他彻底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