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他无法面对自己

水龙吟清歌 曹给非

姜炳文还记得千界时的情景,大队士兵手持武器,将一户户居民如牲口般往外赶,民众挈妻负子,恋恋不舍的回望家乡。

一枚枚火箭射向空置的房屋,民众们对着火焰中的故乡跪拜祭奠。有民众偷偷想潜回故乡,一道高高的界墙将其拦住。

少年姜炳文和宋义以及已怀有身孕的大嫂,同民众们往内迁,路上不停有人因病和劳累,倒在路边。

姜炳文和宋义跪在一棵大树下,相互盟约,绝不相忘,兄弟二人抱头痛哭。

在一个路口,姜炳文和宋义夫妇分别,两帮人不停的回望对方,直到眼里的泪水将视线完全遮盖。

姜炳文说道:“大哥在宋家庄生有二子一女,又娶了儿媳妇,生了孙子,原本可以儿孙满堂,享天伦之乐,谁知禁武令一下,什么都变了。”

施经纬:“迁界令,禁武令,朝廷一纸诏令,不知要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姜炳文:“其实那时朝廷并未正式颁布禁武令,只是有此风向,是那些狗官一味媚上,故意将此事做大。”

施经纬:“前辈如今的所作所为,同那些狗官,又有多少区别?”

姜炳文:“当然不同!那些官员为了升迁,不惜以百姓的血肉为垫脚石。老夫虽行事不光明,但那是为了枉死的大哥一家,并非为了再往上爬。”

施经纬:“害死你大哥一家的首恶是庄主宋广缘,其他村民只是附从,而今死了五个,伤残无算,这些死伤者又是何其无辜?”

“凡事皆有代价,这是你刚才说的。”

姜炳文脸上的愧色一闪而过,犹自强硬状。

一阵脚步声传来,施、姜二人扭头望去,跑来一人,正是李兴,他带来一个消息,庄主宋广缘悬梁自尽了!

宋广缘家门外,白布飘扬,姜炳文和施经纬在一片嚎哭声中进入,村民见到姜炳文,避鬼神般的闪到一边

宋广缘的尸首已从梁上放下,舌头伸出,面部涨红,颈部有淤青。

伏在宋广缘身上哭的几个家属,见到了姜炳文,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哭泣变成了愤怒和恐惧,奇迹般的安静下来,一个青年家属捏着拳头,被两边的亲属拉到后边。

拉娜走到施经纬身旁,悄悄递给他一张纸条。

姜炳文看了看宋广缘的尸身,又环顾四周,那愤怒、恐惧、憎恨交织的种种眼神,令他极其不安,颤颤巍巍,差点当场摔倒。

姜炳文摇摇摆摆走到庭院,施经纬跟了上来,递上了那张纸,纸上写着字。

“宋义之弟,姓姜的大人,二十多年前的那件事,确为人伦惨剧,当时地方官找来,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名字,其他的什么都没说,我也不知道会发生后来的事情,如果知道,我是断然不会如此做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姓姜的大人,无论有意还是无意,你大哥一家的死都在于我,请勿伤害庄中其他村民,本庄已残破不堪,经不起一点折腾了。宋广缘绝笔。”

姜炳文紧紧的捏着那张纸,指甲掐进了自己肉中尚不知觉。

施经纬:“还有件事,前辈,你大哥的外孙女芸儿,确实什么也对我说。”

“老夫后来就反应过来了,你那一招逼得老夫急火攻心,方寸大乱,俊,俊得很啊。”

姜炳文望了望角落里怯生生站着的肖芸儿。

在这宋家庄可以说是搞得天翻地覆,死了五个村民,伤残不计其数,害死大哥的首恶宋广缘也自尽了,按理说,姜炳文已经替大哥报了仇,可是他一点复仇的快意都没有,反而觉得内心沉重,这个村庄,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和叶赫交代了几句话,姜炳文就和两个随从骑马出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