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弼纳咦了一声,颇是关切的问道:“你怎么脸色不佳。”
张楷抱了抱拳,替施经纬解释起来:“制台大人不知,经纬自京至江南,舟车劳顿,昨夜有蟊贼夜闯按察衙门,虽无损失,也让人整夜不宁。”
“朗朗乾坤,竟有蟊贼夜闯按察司,传扬出去,我江南官员哪有脸面。”
听闻此言,查弼纳怒喝,重手拍案,茶杯都镇落于地。
“肝火伤身,都怪属下无能,不能保一方平安。”
张楷连离座请罪,施经纬不敢怠慢,连也起了身,站在了查弼纳前面,以示请罪。
“也不能怪你,这江南乃天下富庶之地,也是纷扰之地,人多了,自然事多。”
查弼纳面色稍和,拂着手,示意张、施二人坐回去,“经纬,你也看到了,你初任按察佥事,掌刑狱司法,本官素闻你有断案之才,到了施老真传,这江南一带的安宁,以后就仰仗你了。”
施经纬马上正色道:“谨遵制台钧令!”
回按察使司衙门后,施经纬便进了政事房,参阅衙门内的重要卷宗。
施经纬放下一份文牍,打了个哈欠,他瞅了瞅窗外,已是墨色沉沉,这时间过得真快,他看了一下午的案牍,竟毫无感觉。
施经纬将桌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一番,准备回房歇息,刚走到门口,便被一人给撞倒。
来者为管理地方治安的卫千总胡奋勇,身穿轻铠,孔武有力,施经纬倒下了,他却纹丝不动。
卫千总从七品,属于基层武将。胡奋勇连将施经纬扶起,施经纬有些恼怒的将他拂开,骂道:“奋勇,你虽是武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就不懂一点官制礼仪?”
“大人,出事了!”
“何事?”
“运河边又现浮尸!”
“又,以前就有?”
“大人赴任以前,就发生过两起。”
“快,快带我去!”
胡奋勇纵马在前,施经纬和施浩骑马紧跟,后面拖着一群手持火把的兵士,一众人穿过街道,路上行人皆闪避一边。
一行人出了城,奔着城郊快速赶去。
行至运河边,远处传来火光。
现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施经纬下马时,在场的州通判、本地县令、县丞、甲长、里正等人都过来问好,简单寒暄后,施经纬快步走向尸体所在处,正验尸的仵作赶紧让开。
两具男尸,在水中不知泡了多久,已肿胀得如肥猪般。
施经纬问道:“仵作,有何发现?”
“可能是被淹,淹死的。”
仵作吞吞吐吐回应道。
施经纬冷冷一笑,问道:“真是被淹死的,死者身上有无伤口,有无中毒迹象,还有,死者是何职业,何身份。”
仵作被一连串的问话给问懵了,竟呆若木鸡。
县令喝道:“大人问你话呢。”
“小人无能,除了发现死者口中有泥沙,其他别无发现。”
不知如何回答,仵作一下跪在地上。
仵作在县令的呵斥下,悻悻退去,施经纬叹了口气,走到尸体身旁,屈下身仔细查勘,施经纬右手食指轻轻一勾,施浩会意,递过一只火把。
火把就近照在尸体上,闪闪忽忽的火光映照下,两具尸体颇为可怖,县令等人都是很怕,打着寒战,退后了几步。
施经纬将火把递还给施浩,褪去尸身的裤腿和衣袖,在尸身四肢和脖子等处,或轻或重的揉捏,而后他又细细抓摸尸身的头部。
过了一炷香时间,施经纬站起身来,脸上一脸的迷惑,州通判和县令凑了过来。
州通判:“施大人。”
施经纬:“周大人。”
州通判:“施大人有何发现?”
施经纬指着尸体,说道:“初步检验,确无发现伤口和中毒的痕迹,但这两人又不像是被淹死的。”
州通判不置可否,只是说道:“夜色模糊,又无其他工具,还得回察院细细查验。”
施经纬点点头,他拿出一小段干腊梅嗅了嗅,忽而眼珠急转,似想到了什么,他扭头问道,“里正何在?”
县令大叫里正,胖胖的里正听命出列,他要下跪,施经纬抬手示意不用,只是问道:“最近这附近有无可疑人等。”
里正回道:“禀报大人,并无可疑人等出没。”
施经纬轻笑道:“这么肯定?人命关天,不得有所隐瞒!”
县令喝道:“对大人说实话,不要怕丢丑。”
里正吓得直哆嗦,想了想,又说道:“小人句句属实,咋们这个村呢,虽靠着运河,可没有码头,山多地贫,就几十户人,双手都数得过来,但凡有一个可疑人出现,马上就会知晓。”
施经纬看里正是个老实人,言语无可疑,因无撒谎,他点点头,轻轻挥手,里正吐出一口长气后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