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又传来陆公子念诗的声音,外面的船夫喜笑颜开,他已将那身紫袍脱了下来,上乘的绸缎,长这么大,船夫从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
“陆公子,你看,这有块牌子。”
被船夫的喊叫声打断,陆公子停止了念诗,头又伸了出来。
接过船夫递来的铜牌,陆公子一看,眉头微蹙,翻过来再看另一面,陆公子神情大变,他一下将铜牌扔到了水里。
“公子,你怎么就扔了,这可。”
船夫埋怨起来,可一句话没说完,陆公子伸手拽住了那件紫袍,用力一拉,紫袍到了陆公子手里。
“陆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船夫很是生气,伸手要去将紫袍抢回来,陆公子却径直将那紫袍也扔进了河里,船夫又惊又怒,他顾不得埋怨了,歪着身子,要伸出手将紫袍再捞起来,头上被拍了一下。
陆公子望了望四周,音量不大,却很严厉,“不要去捞了,要命的话,就快走。”
这陆公子如此反常,不应该啊,船夫虽然没读过书,大道理不懂几个,可长期在运河上做船夫,江湖阅历、人情世故还是有的,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那尸体被脱去紫袍后,又推进了水里,他指着尸体问道:“公子,这人不简单,对不?”
陆公子又望了望四周,慌慌张张道:“别问了,快撑船,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大雨瓢泼中,船只加速向前,那具尸体和那件紫袍被远远的落在了后面。
BJ城宣武门大街东边,永光寺与火神庙之间,有个草厂胡同。
京城的很多地名徒存其名,不见其物。这永光寺建于辽代,也曾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纷至沓来,求神拜佛,以祈所愿,故而这个区域,以寺为地名。可是,经历了金、元、明三代,数百年间,改朝换代,水火刀兵,不知多少名胜古迹毁于变乱中,永光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没了的,寺庙尚留的牌坊和拴马石,掩映在树木和乱草中,表示曾经确实有个大寺庙在此过。
火神庙也没了,比永光寺更惨的,连块石头或遗迹都没留下过。在京城,还有另一个火神庙,不止是地名,其寺尚存,这便是什刹海火神庙。
什刹海火神庙源来已久,始建于唐贞观六年,称为火德真君庙。元至正六年重修,明代万历三十三年重修,大清顺治十七年再度大修,改为琉璃瓦。庙内有殿宇楼阁三重,早年供奉火神、关帝和玉皇。明朝廷下令,每年六月二十二日为祀火神之日。从此每到这一天,皇宫里总要派官员来这里祭祀火神。每逢皇宫失了火,也要委派大臣来这里告灾,并求火神保佑平安。清朝沿袭明制,会每年派重臣或官员来火神庙祭祀火神,以祈避邪、四季平安。可是,和明朝一样,紫禁城里经常发生火灾,看来火神并未能保佑到。
城南的火神庙没了,城北什刹海火神庙能长久保存,老而弥坚,有人推测说,因为城北什刹海火神建在京城龙脉上,有地龙和水龙护佑,故而历经唐、五代、辽、金、元、明数代,千年古庙,才能屹立不倒。
草厂胡同西南边,一丛杨树林后,有个颇大的宅院,所谓居大不易,在京城是寸土寸金,能有如此规模的宅院,足可证明这是一大户人家。
书房在宅院的东侧,一面墙上挂着副书法作品,上面有四个行书大字“紫气东来”。书房非常宽阔,书桌和地上都摆着厚厚的书籍,到处还散落着小物件,长长的夹子、钳子,硕大的磁石等物,把这很宽的屋子搞得乱腾腾的,倒显得有些拥挤了。
书桌后,一个小青年头埋在一本书上,边读边喝茶,他读得很用心,茶杯里的水喝尽,嘴唇上沾上了茶叶渣子也浑然不觉。这青年戴着一顶制作精巧的瓜皮帽,紫体蓝边,顶部镶着淡红色的珊瑚,额上有块岫玉,这种帽子是京城公子哥常戴的样式。穿在身上的是长袖对襟马褂,细缎质地,上有鸟雀云朵印花,颇为精美,且栩栩如生,那鸟雀似是随时会飞出来一般。
这青年叫施经纬,他的祖父就是大名鼎鼎的“海霹雳”施琅。
明末清初,四海惊雷,名人辈出,施琅就是风云人物之一。因收复台湾的奇功,施琅授靖海将军,封靖海侯,在大清,提起施琅,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施琅是福建晋江人,长期活跃在东南沿海一带,反郑降清后,施琅除了两次短暂的入京面圣,其大部分时间都在东南,他的几个儿子都出生在福建。清朝有个规矩,汉将和功勋汉臣,会被编入汉八旗,施琅的儿孙就编入了XHQ,由汉人变为了旗人,XHQ为上三旗之一,施家编入XHQ,亦是表示朝廷对施家的特别重视和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