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绚丽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开来,接连数次、响彻天际,随着烟火的消逝,楼外又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章伟将床上的两个枕头叠在一起,双手撑着床帮,后背一点点蹭着身下的被褥,没多久便坐了起来。
他将后背倚靠在枕头上,右手在床头的桌子上不断摸索,可惜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章伟大口喘着粗气,缓缓将身前的棉被拽到胸前,因为身体尚未痊愈,这一系列简单的动作都足以让他感到异常疲惫。
章伟没想到,大年初一的夜晚居然可以如此安静,他看着窗外的月色透过玻璃印在他的床前,心中泛起一阵唏嘘。
“进来吧,屋里应该比外面暖和些。”章伟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窗外,他的语气很坦然,似乎早就察觉到了门外的那位“客人”。
“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门外那人表现得很自然,甚至还客套了两句。
这位“客人”边说边走进屋内,轻轻地将门关上。屋内没有开灯,章伟只能凭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那人,这位贵客倒是不见外,随手拉了一旁的椅子放在床边,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你好啊,林医生,有什么事情吗?”虽然他的上半身有意躲藏在阴影中,但是章伟仅根据声音和穿着便认出了林沐。
“不好意思,下午阿姨来得比较突然,所以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没说完。”在月光的衬托下,林沐的姿态显得格外狡黠。
“大家都是成年人,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你现在的样子真的让我感到很恶心。”章伟一针见血,似乎没有给林沐留面子。
“确实,我也觉得自己很虚伪。”他的语气中明显透露出不悦。
“呵呵,你还是蛮有自知之明的。”章伟再次挑衅。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的变化那么大。”他的语气变得平和,并没有被刚才的言辞所激怒。
“听你这么说的话,那你应该认识我很久了。”
“是的。”林沐慢慢向前俯下身子,双手扒着床尾的护栏上,将自己的面容暴露在月光下。
“你想干嘛?”林沐的逼近使得章伟立刻警觉起来。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像大夫说的那样,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说着又把身体缩了回去,再次潜伏在黑暗之中。
“如果是你的话,我确实认不出来,但是仅仅只限于你。”章伟的回答不卑不亢,明显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有意思,哈哈,真有意思,这场游戏变得越来越好玩了。”他情不自禁地讥笑道。
“你在笑什么?”林沐的音色比较尖锐,此时的笑声更是显得异常刺耳,坐在床上的章伟不免有些发毛。
“我只是在嘲笑你的表演是如此拙劣。”他瞬间收起笑容,语气又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我的表演?”章伟满是疑惑。
“严格意义来说,不应该算是表演,因为从医学的角度来解释,它有一个准确的定义,就是所谓的人格分裂。但是你,很显然不是。”他手舞足蹈地向章伟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你是怎么发现的?”章伟此时的声音宛如换了一个人。
“眼睛,对,就是眼睛,一个人的眼神是没有办法骗人的。当然,你的破绽不只是眼睛,因为那个人永远不会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的。”此时他整个人近乎癫狂。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目前为止我还不需要你,因为你现在只是个废人。”林沐讥讽地说道。
“那你今晚为什么要来配合我表演这出戏呢?”章伟质问道。
林沐不语,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面向窗外的月亮静静地走到窗台前,随后将双手高举过头,整个人呈现出朝拜的姿势。
俄而,林沐将脸庞缓缓扭到章伟这一侧,只见他漆黑的瞳孔死死贴着下眼睑,形状扭曲的嘴角微微上扬,在月光的沐浴下,他的模样是如此狰狞可怖。
“你到底是谁!”章伟被面前的景象所震慑,嘶吼中明显带着颤抖。
“我是你永远无法抹去的噩梦。”
纯白色的空间内,他以一个“大”字的姿势躺在地面上。没多久,他微微睁开了眼睛,吃力地将双臂支撑在背后坐起,随即惶恐地审视着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