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章

浊流以逝 李鸿苏

空地上,刘晓东背着男人缓慢地走在前面,女人走在我们俩中间的位置,我左手拿着手电和钢管,右手上的绳子死死地拽着黄毛,当我们将要走进厂房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了阵阵尖锐的警笛声。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冬夜里显得格外的温暖明亮,我们齐刷刷地望向那充满希望的灯光。“没想到我离职之前还能碰见这样的事,总算是有惊无险啊。”东哥感叹道,“嗯。”我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警车来到园区大门口,按了几声喇叭,看没人回应,从车上下来三名民警,其中一位走到传达室的窗边,敲了敲玻璃,见没人回应,便向园区内大喊道“有人吗!谁报的警!”,声音在园区内回荡着。

“这里!我们在这里!”刘晓东大声回应着。

“传达室没人,你们过来一个开下门啊!”警察接着喊道。

“好!这就过来!”东哥向大门口跑去,“小伟,把那个黄毛看好了,别让他跑了。”临走时还不忘叮嘱我。突然,民警们像是看到了恐怖的画面突然大叫着“快跑!”,我们几人几乎是同时回过头去,只见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发疯似地向我们冲过来。

眼看车就要撞上来,我已经顾不上黄毛了,直接扔掉手里的麻绳,用尽全力把女人推开。此刻,汽车离我仅有十米的距离,我拼了命地一个闪身,与它擦肩而过,撞向路边的水马。还没等我喘口气,那辆车再次调转车头,飞快地驶过来,但这次目标明显不是我,是那个黄毛!

“啊!”,黄毛和汽车接触的一刹那发出了凄厉的叫声,随即在强大的冲击力下飞出数十米,不省人事。

我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两眼空洞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黄毛,一时间大脑空白,胃里不断痉挛,两腿一软,跪倒在地发出阵阵干呕。“小伟!快跑啊!”,一嘶长啸将我从恐惧中拉回现实。

面包车的车头已然面目全非,车窗上的玻璃支离破碎,引擎盖下的发动机暴露在外,发出阵阵野兽般的轰鸣。应该是刚才的撞击造成的,它的速度有些变慢,眼看它的方向开始转向大门,我惊觉不好,它这是想跑。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我一个箭步跳上去,右手死死地抓住门框,瞬间一股钻心的疼痛涌入大脑,车窗上残余的碎渣深深地嵌入我的手掌里。已经顾不上喊疼了,我咬紧牙关将左臂伸进车内,反手抱住门框,身体勉强可以保持平衡。

汽车飞速向大门口驶去,“停车!警察!停车!”三名警察异口同声地向司机喊着,其中一位民警掏出手枪,上膛,用枪指着面包车,大喊道:“第一次警告,如果再不停车我就要开枪了!”。面包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第二次警告!”说着,举起枪向天空鸣枪示警。

此时面包车的速度更快了,他显然已经做好撞过去准备。

“第三次警告!”,“砰”,夜空中划过一条赤红色的火花,子弹穿过车身,击中司机的左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司机的前胸。

“嘣”,面包车势如破竹,飞速撞开眼前的电动栅栏门,接着挤走拦在门口的警车,巨大的撞击力差点把我从车上甩下来,我使劲抱住门框,才得以站稳。

眼看就要驶入主路了,我心一横,左手伸进车内,拉开门锁,打开车门,右手揽着门框,控制住重心,用脚一蹬,身体顺势进入车内,一套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你大爷的,你他妈谁啊!”司机朝着我怒骂道。

“老子是你亲爹!”我也不跟他废话,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他也不甘示弱,右手丢下方向盘,向我打来。

几个回合下来,司机因为左臂的伤口明显败下阵来,他恼羞成怒地从座位下边抽出一把匕首。车内空间狭小,我来不及地躲闪,这把刀结结实实地扎在我的右胸上。我疼得撕心裂肺,两只手用力抵在胸前,不让刀插得更深。

“操,臭保安,一个月几千块,你玩儿什么命啊!”他瞥了一眼我的衣服愤愤地骂道。

“哼,保安怎么了,我就让你看看保安的厉害!”我咬着牙一字一句从嘴里说出来。

“你想干啥!”他惊恐地看着我,加大了右手的力度。

我忍着剧痛抽出左手,伸向手刹,“去死吧!”我使出最后力气向上一拉。面包车瞬间失去控制,左右来回甩尾,在地上留下了数十米车辙印,最后冲向路旁的路牙石,车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灰色的抛物线,重重地摔在绿化带上。

刘晓东跟着民警驾驶警车紧随其后。现场惨不忍睹,没人可以想象一辆车可以损坏得那么严重。

刘晓东率先跑到车前,把我从已经变形的副驾驶里拉了出来,“小伟!小伟!别睡!睁开眼看看我!”他拍着我的脸大声地喊着。

“咳~”我说不出话,从嘴里咳出一口鲜血。

“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他冲着警察大叫着。

“呼叫总台,呼叫总台!工厂路与迎宾路交叉口发生重大交通事故,现场有两名严重伤员,请尽快派一辆救护车过来!”其中一名警察立即向对讲机里汇报情况。

“哥~”我从嘴里使劲挤出一个字。

“你说,我在这。”刘晓东已经泪流满面。

“冷,咳咳~”。

“没事,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你别睡啊!”刘晓东赶忙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我的身上。

“疼~”

“别睡啊!别睡啊!”他连忙把毛衣也脱了,堵在我胸前的伤口上。

“嘿嘿,我牛逼不?”我咧着嘴笑,血从嘴角流出,滑落在胸口上。

“牛逼!牛逼!你最牛逼!”他低着头哽咽着。

“别给我妈说…”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变得很重,只能看到刘晓东张着大嘴,却什么都听不见了,过往的画面就像是在放幻灯片,从小到大历历在目。

好困啊,好想睡一会儿。

是要死了吗?

原来死亡就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