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耻而后勇

宋阀 宋默然

徐绍很想教训他的大侄子一番,甚至动了把挂名“陕西北路招讨副使”的曲端派回去掣肘徐大的念头。可再三权衡,他没敢冒这个险。大敌当前,西军一定要团结,一致对外。现,老四老五老九都凤翔抗金,但以他们目前的力量恐怕还不足以跟金军抗衡,必须要有徐原的支持。但自己于公是长官,于私是长辈,不可能去求他,但强行命令,徐大极有可能故伎重施,往好了说,给你打个折扣执行,否则,干脆充耳不闻。

“爹,大哥和九弟不同。九弟从踏入仕途起,我们两家就经常来往,他与爹也较为亲近。但大哥久陕西,虽说是至亲,但自大伯去世后,少有往来,难免生疏。上回各路交兵组建宣抚处置司直属部队,儿发现一件事情。大哥对九弟很看重,一听九弟交了兵,他也立马转变态度。”

现宣抚处置司撤到成州以后,暂时还馆驿里办公。徐绍的房中,徐六正和父亲商量着如何让徐大出兵。

“这个不难理解,徐大知道老九跟为父亲近,彼时老九兵强马壮,数与金人战而从未败北,连老九都恭听节制,他还能怎样?但现不同,老九兵败鄜州,徐大见此情形,恐怕会加拥兵自重。”徐绍担忧道。

徐六点点头,接着说道:“儿想说的是,要劝动大哥,需从公私两面着手。”

“哦?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徐绍坐正身子问道。

“九弟以都统制的身份节制大军反攻,兵败鄜州,理所当然要负责。儿认为,可免去其都统制差遣,改由大哥接任,这是公。至于私,儿认为父亲大人不妨亲笔写信给他,措辞不妨温和一些,但同时也要指出,若秦凤有失,泾原环庆亦不可保。希望他总戎就道,幡然而起云云。”徐六说道。

徐绍听罢,一时不语,良久,叹道:“罢,他总归是长房长孙,我就放一回身段。”

当即便呵开冻笔,铺开纸张,给徐原写信。他只字不提从前的种种不愉快,先说陕西局势危急,北路讨司作为三路之首,是陕西的根基所。然后,又回忆了当初徐茂徐彰还世时,他们三兄弟俱军中效命,从小军官一路升上来,靠的就是兄弟同心。现老一辈只剩下他一个,就得靠徐原这一代了。又特别提到,徐原是长房长孙,徐家希望之所云云。

信写好,又签下任命状,便遣人飞马往渭州送去。

腊月二十九,除夕之前,徐卫兵马进入凤翔府,立即着手布置防务。此时,他有两万马步军,姚平仲军中,除开不能作战的伤员,也有一万出头,只是缺乏武器装备。这个问题解决起来倒也容易,因为徐卫现有一个优势。

当初大军集结反攻之时,宣抚处置司把后勤基地设耀州背后的邠州。前线失利,京兆府周边疏散撤退,邠州屯积的粮草军械全部撤到了它西面的凤翔府,现就城里堆着,没来得及运走。

现吃不愁,用不愁,摆徐卫和姚平仲面前的难题只有两个,一是士气,二是城防。

鄜州之败,前所未有,对西军士气的打击可谓沉重!徐卫的虎儿军,从成军那天开始,极少打败仗,惨的,也不过就是当初何灌任制置使时,西军反攻河东败的那一回,当时徐卫还大名府丁忧守丧。

但这回鄜州失利,两万七万兵马,只逃回来六千四百,简直是伤筋动骨。这让打惯了胜仗的虎儿军骄兵悍将们一时回不过来,因为他们缺乏失败的经验。至于姚平仲的西路讨司部队,就惨了,从宋金开战起,他们几乎没打过仗,一来就遇上全军覆没一般的惨境,士气之低落可见一斑。

即便撤进了凤翔府,将士们还是人心惶惶,私下传言着金军势大,秦凤恐将不保。悲观的情绪军营中蔓延。

至于城防,这是徐卫头痛的。纵观虎儿军打过的防守战,重要的有两次,一是河东的平阳府保卫战,二是长安保卫战。这两次防守作战,虎儿军所倚仗的城池,无不高大坚固,设施完备。其中,平阳府是根据西军第一强盾王禀的建议,加以改造,这才固若金汤。

但是凤翔府这座城,实让徐卫吃了一惊。鉴于凤翔陕西的地位,府城自然很大,四面一加也有小十里地。但问题出,凤翔虽然处陕西,但它不像缘边三路,一直以来没有受到过直接的军事威胁。因此它的城防体系非常老旧,城池虽然长,但城墙并不高,只有三丈左右。而且也不厚,顶宽只有六步余,底宽八步。要命的是,因为长期处和平环境,凤翔城防还保留着宋初的布置。城上每隔一百二十步,才有敌台马面一座。而且因为久不征战,连护城河都淤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