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节 林子洋说市场

权与利 精卫

“办公室工作不好做啊!”他扭转了话题。

“是不好做,我也觉得力不从心,是我的水平有限,或者是我们女人头发长的缘故。”

林子洋摇摇头道:“女人不能等闲视之,你这儿几个人?”

“就我一个,带一个打字员、一个通讯员。”

“呵,呵,难怪你觉得吃力,人太精简啦。像你们这么大的公司,办公室只有三个人,我还是头一次见,第一次听说。你太能干!”

没容朱婕反驳,他诚恳地说:“我劝你一句,向胡总多要几个人,减减你的压力。女人嘛,要活得轻松点,反正是给共产党干活,每月就那么几百元钱,拼命干活,不值!”

朱婕叹口气:“嗨,你这话说到我心里啦。有时候我也想不通,我一个人又是秘书又是文书,又是宣传策划又是主任,报酬只是一个人的,不公平啊!”

“你得会喊会哭,你不能凡事一个人扛啊,没好处的。”

“没办法。”朱婕摇头苦笑:“我这种人,命贱!总觉得组织和领导信任我,就这么劳劳碌碌地干,还从没有抱怨过。”

“国有企业改革的步子越迈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别看你们公司现在稳定,不定啥时候就散了,到那一天,你会受不了的。”

“你怎么知道?”近年国企改制的呼声越来越高,人心惶惶。

“这是必然趋势,国有企业经营机制已如一潭死水,员工赖着铁饭碗慢条斯理,人浮于事。所以国家要砸破员工的铁饭碗意识。我早就看到这一点儿,所以90年就从国企出来。”

“啥?你也是国企的,哪个系统?”

“嘿嘿,我是外贸系统的。”

“外贸,90年外贸很辉煌啊。”

“是不错。不过那时受沿海特区影响,我们外贸的人下海经商很时髦。我就是赶时髦,赶了个海潮。哈哈,现在看来这步路走对了。”

“是啊,早下海的人都发迹啦,现在迟了。”

林子洋摇头道:“这话不对,下海的人不一定都能发,有的淹死,有的人上岸,有的成功,可是成功的背后是无数的艰辛。我也是尝尽市场上社会上的酸甜苦辣才品出经商的滋味――商场如战场啊!。”

这句话听得多了。朱婕心里说,因为没有经商的经历,也就没有真正探其究竟,更让她关心的是:他们为什么抛弃在国企的工作。

“你为啥要下海呢?”她饶有兴趣地问。

“有主观原因也有客观原因。”

“这么复杂,你说说――”

林子洋打开话匣:“主观原因是思想认识。一般人们下海的目的是积累财富,因为国有企业员工创造的价值归企业所有,工资仅够维持生活,根本谈不上财富。

计划经济不适应社会生产力大发展,这是国情,也是事实。

不是有人提出为什么世界上社会主义国家都那么穷吗?主要是步子迈得太大。按人类社会发展规律讲,封建社会解体应该进入资本主义社会,它是社会财富积累丰富的阶段。社会主义没有积累财富当然穷,当然落后。”

“这么说,我们国家改革的目的是一定要回头再走资本主义道路吗?”朱婕直白地问。

“这话可不敢说哦,我想有这层意思,要不国家为啥鼓励私营经济,为啥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哩。”

“塑造资本家呗。”朱婕更直白地说。

“嗨,你说话咋这么直?”林子洋笑着阻止她。

“经济好比天平,国家加重私营的砝码,另一头――国有企业必然被抑制,是不是?”

朱婕点点头。

林子洋继续说:“比如我国外贸进出口企业体制,计划经济下都是代理制,外贸企业处在国内企业与国外商人之间,是代理,吃的是佣金,俗话说是过水面哦。本来如果工农商等行业直接出口产品,价格就有利于国际市场竞争。外贸企业作为买卖双方的代理,多了一道环节,增加了货物成本价格。外贸以前不怕亏,有国家补贴啊,可是对企业发展不利,不利于参与国际市场竞争。国家要加入WTO,要与国际市场接轨,不改革外贸体制国际市场就不接受你。所以国家要扩大企业自营进出口权,这样一来,外贸企业的日子就更不好过喽。”

朱婕听他说得在理,赞叹道:“林总高瞻远瞩。”

“这只是我下海的原因之一,客观上我是被逼的。”

“哦,为什么?”朱婕好奇。

“被领导逼的。那些上级派来的领导都是复转军人,一不懂外语,二不懂进出口业务,就会拿权力压人,看谁不顺眼就给谁穿小鞋。我当时是业务科长,那种环境、那种领导、那点儿工资,有啥意思?我想想还是下海吧,挣多挣少都是自己的本事,但不受气。于是下决心跟单位办了停薪留职手续,跟朋友合作,啥赚钱就捣腾啥,赚得多了,不小心就成了资本家,哈哈!”林子洋说着诙谐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