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雾锁天途 鬼马星

“那是西藏。”雷海晨在他身后解释道。

“你去过那里?”

“没有。不过我一直想去。”雷海晨给他倒来杯白开水,客气地招呼道:“坐吧,我知道你可能会来找我的。牧野说,你好奇心很重,很想弄明白我姐姐是怎么死的。”雷海晨的口气里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戒备,始终谦谦有礼。

“我一直觉得三年前的事很奇怪。我能不能问一下,你跟陈牧野是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难道三年前你们就……”高竞想,如果三年前这两个少年就已经是朋友,那么所有的一切都该推翻重来了。

雷海晨看着他。“我跟牧野是三年前成为朋友的,但是,我们在火车上时,还不认识。”他平静地解释道。

听起来好像很真诚,但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高竞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决定先问他这三年来最关心的问题。

“你跟你姐姐那时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陈牧野后来到处找你们。”

提起姐姐,雷海晨沉默了下来。

“其实,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我姐姐跟那个男人,也就是牧野的父亲一起到了另一节车厢,他们想找个空座,打算在那里重新开局。牧野的父亲很想甩开牧野,跟我姐姐好好赌一把。我当时头很昏,呼吸也有点困难,只想好好睡一会儿,我姐姐就给我吃了片安眠药。等我醒来时,我已经在某个火车站点的警卫室了。他们说,我的头撞在了铁轨上。我当时有点糊涂,怎么都想不起家里的电话……”雷海晨突然住口,停了一会儿,才道,“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最近身体一直不好。”

高竞观察着他的脸色。跟三年前相比,现在的雷海晨更显憔悴。他脸色发灰,嘴唇发紫,像是得了什么重病。

“雷海晨,你是不是有什么病?”高竞知道这么问有点唐突,但还是很想知道。

雷海晨又笑笑。

“先天性心脏病。没什么大不了,很多人都有这病。”雷海晨说得很轻松,高竞却听得心里很沉重。因为他有个邻居就得了先天性心脏病,没到十六岁就死了。他死的那天就像平时一样去上学,坐在公共汽车的最后一排,结果,他再也没能下车。

“我听说治这病得做手术,手术费还不便宜。”这是高竞从那个邻居的母亲那里听来的。在她的一片呜咽中,他断断续续地捕捉到了这些信息。

“嗯,是得做手术,但做了手术也未必能好,只是增加了一点点希望。”雷海晨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抬起眼睛望着高竞问道,“你发过烧吗?”

“我想谁都发过烧。”

“我没有。”

高竞注视着雷海晨,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一个人怎么可能从来没发过烧?

“你是不是想说,你从没发过高烧?”

“我的体温一直很低。从我出生以来,我就没有发过烧。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医生从不解释,我父母弄不清楚,我查过书,也没查到。”雷海晨往后靠在椅背上,笑着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不一样。我到死,只得一种病。”

“那……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高竞谨慎地问。他知道心脏病人是不能受刺激的,他告诫自己要尽量少问尖锐的问题,避免让对方太激动。

“还不错。”雷海晨眼神灰暗地望着前方,过了会儿,又回过头来看着高竞,“对不起,你刚刚问的事,我忘了说下去了,你还想听吗?”

“当然想听。请说,请说。”高竞连忙道。

“小站的警察说他们是在铁轨上发现我的。他们问我的姓名,问我住在哪里,我都说不清。他们在我口袋里找到一个电话号码,就打了过去,是牧野接的。后来他就来把我接回了家。事情就是这样。”

“你们就是从那时候起成为朋友的?”

“是的。”

“我能不能提个问题?”高竞道。

雷海晨笑着说:“不用那么客气。你不就是来提问题的吗?”他从旁边的小罐子里掏了颗水果糖放在嘴里,有滋有味地嚼起来。

“你们之前不认识,你又说你掉在铁轨上后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了。那么,他最后是怎么送你回的家?”高竞觉得这是个很大的疑问。

那颗糖在雷海晨的嘴里左右移动。

屋子里安静了十秒钟,他才开口。

“其实……我记得家里的地址。”他把糖块啜得啧啧响,口气又轻松起来,“牧野说得对,你很敏锐啊。呵呵,我撒谎了。其实不是我姐姐给我喝了什么东西,而是我自己跳的车。因为那时候我不想回家了。我想出走。”

短短两分钟不到,雷海晨就给出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到底该信哪个?

“好像有人看见你姐姐问你,要不要喝水。”他从记忆深处挖出一个细节来。

“嗯。我就是趁她给我倒水的时候跳了车。其实跳车这件事我早就想过了,在上车之前我在家练习过……”雷海晨躺到床上,靠在两个罩着草席的大枕头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一边做着手势,“就是从很高的地方跳下来。一开始,只是从两格台阶上往下跳,后来不断加高,最后我可以从半堵墙上跳下来,毫发无伤。为这我练了三个月。但我知道在一个移动的东西上往下跳,跟从一堵墙上跳下来不同,我预计不管怎么样都可能会受伤,所以事先在膝盖上绑了护膝,在衬衫里还加了一件用海绵做的防护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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