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约定,高竞在下午四点给莫兰家打了个电话。电话铃一响,她就接了。
“喂,是谁?”她道。
“是我啊。”他连忙接口,心里纳闷为什么她的声音鬼鬼祟祟的,会不会莫老头不让她跟他通电话?“你爸他怎么说我的?”他提心吊胆地问。
“他说你的眼神很像警长,一看就觉得特别值得信任。”她低声说。
“哈哈,是吗?你爸真有眼光。”高竞心里一喜。想不到老头第一眼看到我就觉得我像个警察,而且还不是个一般的警察,是个当官的—警长。
“嗯,我爸对你印象很不错……”她笑起来,又压低嗓门说,“他已经打听到那具女尸叫什么了。”
“她叫什么?”高竞精神一振。
“她叫雷海琼,打雷的雷,海洋的海,琼瑶的琼。听说,报上登了认尸启事后,有好几个人来认尸,第一个就是她弟弟雷海晨,现在在青风中学念高二。”
高竞还记得那女人曾经在火车上叫那个男孩—晨晨。
“有好几个人来认尸?除了我和那个什么雷海晨之外还有谁?”高竞问。
“在你之后又来了一对父女,父亲是本市一家外贸公司的老板,名叫王友良,他的女儿也是青风中学的高二学生,跟雷海晨还是一个班的,叫王雪。”
“这么巧!”
“巧吧?”
“那这对父女跟雷海琼有什么关系?他们怎么会来认尸?”高竞总觉得这种事应该是家属的专利。
“雷海琼是王雪的私人助理,平时照顾王雪的饮食起居,就住在王友良家里。”
“就是一个保姆喽?”高竞道。
“嗯嗯,说得好听点是私人助理,不过应该就是个保姆。这种职业最值得怀疑了,在我看过的所有小说和电视剧里,只要是干这个的都跟老板有点暧昧关系。”她的声音又变得神神秘秘的,“而且,王友良跟他太太在几年前离婚了,所以没准雷海琼跟他也不清白。她要不是他的情人,你说,王友良有必要来认尸吗?他不过是她的老板啊。”
你看的都是些什么破烂?高竞心里想问,为什么我看到的保姆,通通都只是买菜做饭,倒倒马桶,擦擦地板?
“那她真的是背后被捅了一刀死的吗?”
“对。我爸说死亡时间应该是昨晚九点至十点之间。现在是暑假,学校在放假,再说又是晚上,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那里去。”
“警察有没有问过她弟弟?”
“这还没打听到。”
“那陈牧野呢?”高竞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我爸查到了他的地址,户籍上说,他住在D区水云路二百弄四十三号……”
背景里好像有个男人在跟她说话,高竞知道那是莫兰的父亲。
“莫兰,你爸说什么?”他紧张地问。
“他在发脾气呢。”她小声说。
“你爸为什么发脾气?”高竞担心起来。
莫兰马上听出了他的忧虑。
“跟你无关,我爸在生我妈的气。我妈离家出走,住到我姨妈家去了。我等会儿还得去姨妈家呢,我爸也想去,可刚刚被我妈在电话里训了一顿,这下可把他气坏了。”她的声音从话筒前移开了,“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好……”过了会儿,她忧心忡忡的声音又出现在电话那头,“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现在我得跟我爸一起出门了,我从来没看他这么生气过……”
莫兰心里七上八下的。自从在电话里被母亲狠狠训斥和拒绝后,一向只会嬉皮笑脸开玩笑的父亲便一直阴沉着脸。从家门口上了出租车后,他就没再说一句话。莫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等下车后,她才小心翼翼地问:“爸,我们去哪儿?是去姨妈家吗?”因为他们下车的地方离姨妈家有一站路的距离,所以她不知道父亲真正的目的地在哪里。
“当然是去你姨妈家。”走出一段路后,父亲才回答她。
“可是妈妈她,她不是说不想见你吗?”
“哈!”父亲冷笑道,“不想见也得把话说清楚。既然你妈已经下了决心,我索性直接跟她离婚,就让她一辈子跟你姨妈过好了!”
她被父亲的话吓住了。
“爸爸!你说什么?”
离婚?这种事她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家里!
“你考虑一下是要跟你妈,还是跟我。”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才急急追上父亲。
“爸,妈妈只是在赌气,你去说说好话,她不就回来了?”她朝父亲嚷道。
“好话我已经说够了。”父亲的口气很平静,“结婚的时候,你妈答应我,无论我做什么,她永远都站在我这边。但是这次,她竟然站到了别人那边,还莫名其妙地怀疑我。一个女人一旦被愚蠢的正义感左右,就会变成一块乏味的干面包,我现在连跟她说话的兴趣都没有了,更别提继续生活下去。”
愚蠢的正义感?干面包?父亲的话很深奥,不过莫兰大抵明白他的意思,他就是讨厌妈妈站在别人的立场跟他作对。
“你妈还说我居心叵测,破坏那人的家庭!”
“可这也是事实啊?”
父亲转过头来,以看成年人般的眼光看着她。
“兰兰,我们结婚时有言在先,她要完完全全地站在我这边,无论我做什么都支持我,就算我做错了,她也要为我喝彩;而我为了答谢她,会永远对她忠诚,跟她共度一生。所以,就算我拆散了人家的家庭又怎么样?就算我杀了这个只会拍马屁的秃头院长又怎么样?作为我的妻子,难道她不该自始至终都站在我这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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