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雾锁天途 鬼马星

莫兰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一开始明明一点错都没有的妈妈,现在被老爸一分析,就好像全是她的错了呢?

“可是爸爸,这事,你是有点过分……”莫兰结结巴巴,想替妈妈说几句话,抬起头看见老爸的脸色,连忙又改口,“爸,你是男的呀,就算妈妈有错,你也该让让她……”

“我有我的原则。既然她违背诺言,那表明她已经不是我当年选的人,我干吗要让她!”父亲突然提高了嗓门,“这辈子我最恨别人在我面前演道德戏!我要跟她分手!”

听上去不像在开玩笑。

“可,可是爸爸,你们都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为这么点小事,你怎么能就这样抛弃妈妈,而且这件事本来你也有不对……”莫兰觉得自己的嘴都不听使唤了。她突然意识到事情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平时对妈妈百般呵护、宠爱有加的老爸,一旦钻入牛角尖,根本没人能说服他,因为他跟普通人的思路完全不一样。现在怎么办?妈妈一定不知道爸爸是这个打算。妈妈一定以为爸爸会求她回去的。怎么办?

“放心吧,你妈是外交官的女儿,就凭你外公的遗产,她可以一辈子生活无忧……”

“爸!”

“我最恨背信弃义的女人!”

背信弃义?这从何说起啊!让别人听见还以为妈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莫兰听到这里,也生起气来。

“爸,你还是别去姨妈家了!”

“为什么?我打电话,你妈又不接。”

“你对我说过,生气的时候最好先一个人冷静一下。走吧,回家!”莫兰想拉父亲的袖子,后者避开了她。

“干吗?我们生你的时候也没征求过你的意见,现在是我们两个自己的事,为什么要听你的?没准你妈巴不得要跟我离婚呢!”父亲怒气冲冲地说完,继续朝前走。

“爸!别闹了,妈妈她……”莫兰正说到这句,却见父亲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抬头朝前望去,看见姨妈和妈妈正迎面走来。妈妈显然也看见他们了,正想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走,父亲却健步如飞地追了上去。

糟糕!莫兰心里叫道。

她看见父亲走到妈妈面前,简短地说了两句话后便转身又走了回来。妈妈听了他的话,显然是被吓住了,瞬间呆立在那里,而姨妈则疾步走了上来。

“中玉,你怎么跟个孩子一样!这种事怎么能随便提?”姨妈心急火燎地拉住了父亲。

父亲拍拍姨妈瘦得像麻杆的手臂。

“帮我好好照顾她。”

他扬手招了辆出租车,在上车的时候,他对莫兰说:“晚上九点我来接你。”

莫兰还没来得及回答,父亲就关上了车门。

她望着远去的出租车,不自觉地心慌起来。他们真的要离婚吗?他们真的会分开吗?难道我必须在他们两个中选一个吗?

她知道父母之间的事,是他们两个自己的事,她没资格说什么。她不能恨父亲,也不能恨母亲,但是,她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惊骇、愤怒、空虚和失望。

D区水云路二百弄四十三号。

高竞一走进这条热闹拥挤的老式弄堂,就好像走进了自己十几年前的家。父亲在世时,他们一家曾在一条名叫落霞坊的小弄堂里住了好多年。就跟这里一样,在那条弄堂里,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有一块空地。他放学回家时,总能看见无数张摆满美味佳肴的小桌支在各家的门前。打着赤膊的男人们,一边喝着黄酒,一边大声说话,他们旁边通常总坐着一个摇着扇子眯眯笑的女人或是一个手握筷子,头大身体小的孩子。他家住在弄堂尽头,为了省电,母亲的小桌也早早支在了那里。那时候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自家桌上有哪些菜,如果有红烧肉,他就会觉得这一天过得无比完美……

可惜这一切都随父亲的去世,变成了过眼烟云。简单的幸福永不再来。

在二百弄里,十二号到六十号通通是连在一起的低矮平房。如他所料,在炎热的夏天,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敞开着大门。

他来到四十三号门前,隔着绿色纱门,朝里望了一眼,拥挤不堪的厨房,摆满家具的卧室以及橱柜顶上层层叠叠的各式箱子,一切都那么熟悉。

“有人吗?”他喊了一句。

一个睡眼惺忪,头发花白,穿着白色汗衫的老年妇女从里面步履蹒跚地出来。显然,她刚才正在睡午觉。

“你是……”隔着纱门,她眯着眼睛打量高竞。

“请问,陈牧野住在这里吗?”高竞问道。

“牧野啊,他去上班了……我是他外婆,你是谁?”老太太声音洪亮,手里摇着一把大蒲扇。

“我,我是他朋友。”高竞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跟陈牧野的关系,觉得跟老太太说不清,还是直接跟陈牧野见面,说起来更容易一些。于是他问:“陈牧野在哪儿上班?我是他从前的朋友,好几年没跟他联系了。”

“你是他什么时候的朋友?”老太太狐疑地看着他。

“我们是三年前在火车上认识的。当时他父亲失踪了,我还帮他一起找过。”高竞想了想,还是觉得照实说更好。

老太太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哎呦,我听牧野说,那时候有个好心人帮忙一起找的,原来就是你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老太太笑着打开了纱门。

高竞被请进了拥挤狭小的里屋,屋顶上的电扇因为他的到来转动了起来。

“来,喝一口。”老太太给他倒来一杯冰镇的汽水。

“啊,谢谢。”高竞赶紧喝了一口。刚才走了一大段路,他早就口干舌燥了,冰凉爽口的饮料让他感到浑身舒畅。

“你找牧野什么事啊?他现在工作很忙,连我也常常见不到他。”老太太摇着蒲扇在他对面的木椅子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