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只是每每顾玄启有危险,宋蝶都会惊呼一声,气得陆远直接扔了刀,哼了声“女大不中留”便回书房去了。

顾玄启冲宋蝶笑了笑,也跟着进了书房。

眼见着两人要在书房谈判,宋蝶没敢进去,只趴在门上偷听。

“岳父大人,比武招亲这一关,小婿算是过了吧?”顾玄启问。

“还没过门呢,臣可担不起岳父之称。”陆远哼声道。

“回去之后朕便下旨立宋蝶为后,一个月后举办大礼。”顾玄启说。

“是陆蝶。”陆远纠正了句,又反驳道:“一个月太短了,臣要留闺女在府里多住些日子,半年吧。”

“陆将军在长安怕是待不到半年吧,西北边境的安宁,可离不开陆将军的守护。”顾玄启道。

陆远一想也是,便道:“那就改在三个月后。陛下嫡妻刚刚‘病逝’,小女现在就入宫也不合适。”

顾玄启沉吟了下,还是同意了。三个月而已,他等得起。

门外,宋蝶听到里面两人达成一致,开始商讨细节时,便不再多听回后院去了。

想到三个月后就要嫁进皇宫当皇后,宋蝶既喜悦又忐忑,自己乡野出身,真的能当好皇后吗?朝臣们会不会反对?还有太后,会不会还想杀她?

一晃三个月过去,宋蝶百里红妆嫁进皇宫,惊掉了长安城不少人的下巴。

一来所有人都没想到,曾经那个被各大豪门贵族拒亲只能比武招亲的陆家之女,竟然摇身一变,嫁进皇宫当上了皇后,简直就是山鸡变凤凰!

二来人们也没想到陆家之女的嫁妆会如此丰厚,陆将军出身草莽,谁也没想到他家底会这么厚。此时一些当初拒绝与陆家结亲的落魄贵族都有些后悔,早知陆家家底这么厚,就算出身差些,也该娶了这陆家之女。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

大婚之夜,宋蝶头上戴着凤冠,身上穿着霞帔,坐在寝殿等陛下过来。

顾玄启应付完叔伯朝臣的敬酒,去到皇后寝殿,见宋蝶端坐在床上发呆,眉间隐有一丝忧愁。

“在担心什么?”顾玄启端着交杯酒走过去,温声问道。

宋蝶回过神来,掩饰道:“没什么。”

顾玄启却是猜测到她心中所想,说:“大婚之后,母后会去西山别苑长住。”

宋蝶惊了下:“为什么?”难道陛下知道当年派人追杀她的是太后了?可那都是当年的事了,陛下一向孝顺,怎么会因为昔日旧事让太后去西山别苑住?

顾玄启只好把昨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原来,昨天韵宁突然来见他,说祖母交给她一包毒、药,让她在大婚次日给皇后敬酒时,藏在指甲盖里,撒一些在酒里,毒死皇后,为母亲报仇。说她母亲是被皇后害死的。

事实上,长安城近来确有这一传言,但宁公主并不相信,因为母亲临走前,将事情真相全都告诉了她,她知道母亲并没有死,母亲只是不要她了。

她虽然伤心,却并没有阻拦,她知道母亲困在皇宫并不开心,她宁愿母亲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顾玄启得知母后竟然想利用韵宁来毒死宋蝶,第一时间去见了母后,并且质问她此事。

萧太后见事情败露,并未否认,反而斥责道:“别以为哀家不知道,这个陆蝶,就是当初那个寡妇。你明知哀家不喜她,却还要立她为后,你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母后?你今日能为了这个寡妇忤逆哀家,他日是不是还要为了她赶哀家出宫?”

顾玄启见母亲没有丝毫悔意,他闭了闭眼,冷声道:“大婚之后,母后便去西山别苑长住吧。”

萧太后闻言大怒:“你还真的为了一个寡妇要赶哀家出宫?如此不孝,就不怕天下人戳你的脊梁骨吗?到时候,你这皇位怕也坐不稳罢!”

顾玄启见母后以皇位威胁,他冷笑一声,只说了三个字:“冯太医。”

萧太后心中一惊,却假装疑惑道:“冯太医怎么了?”

顾玄启见母后揣着明白装糊涂,便点明道:“九妹,是冯太医的骨血吧。”

萧太后面色大变:“你在胡说些什么?你竟敢污蔑哀家……”

“当年母后与冯太医相会,是儿臣亲眼所见。这些年,若非儿臣帮忙遮掩,母后以为您与冯太医的事,真的能瞒过父皇吗?”顾玄启沉声道。

萧太后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原来这些年她和冯太医相会之事,并非做得隐秘才无人知晓,而是玄启在暗中帮忙遮掩。

有如此把柄握在他手中,萧太后就是再不愿,也只能同意去西山别苑了。

顾玄启见母后松口同意,便起身离开,临走前说了句:“儿臣会让九妹和冯太医陪母后一起去西山别苑。”既然母后与冯太医有情,他不介意成全他们。

宋蝶万万没想到,就在她嫁进皇宫的头一天,还发生了这种事情,她也终于知道了顾玄启年少时经历的那件事是什么了。

记得之前萧成逸告诉她,顾玄启是在年幼、年少和及冠后,各经历了些什么,洁癖才一步步加重的。

年幼时在东宫,被先帝打入冷宫的妃嫔偷溜进来发疯骚扰,便有了洁癖,不喜宫人触碰,穿衣束发都是自己来。

年少时又亲眼目睹母后和太医偷情,却只能假装不知情,还要帮忙遮掩,这之后洁癖加重。本是知慕少艾的年纪,却不喜女子靠近。

及冠后大婚,本来克服心结,与太子妃恩爱了一段时间,知道太子妃怀孕后高兴得第一时间去看她,却听到了那般伤人之语。这才变得极度喜洁,甚至得了只要被他认为不洁的女子一触碰就起疹子的怪毛病。

宋蝶心疼地看着顾玄启,却见顾玄启挑眉一笑:“皇后这般看着朕,难道朕今日看起来格外英俊?”

宋蝶噗嗤一笑,捧着他的脸便在他薄唇上亲了下,得意道:“陛下再英俊,以后也只能给臣妾一个人欣赏品鉴了。”

顾玄启仰头饮下交杯酒,捏住她的下巴,含酒吻了下去。

良久后,他在她耳畔哑声说了句:“那你可要好好细品了。”

这一品,就是一整夜,只是不知是谁品谁。

第二日一早,宋蝶随顾玄启去拜见了太后,因着先前之事,太后对她并无好脸色,却也不敢给她难堪,喝了敬酒后就摆摆手让他们退下了。

从太后宫中出来,顾玄启去上早朝,宋蝶则回了延嘉宫。不一会儿,陶淑妃还有几名公主皇子就来求见了。宋蝶忙让人召了他们进来。

陶淑妃就是之前的陶良媛,她今日是带着菡公主顾筠菡一起来拜见的。

宁公主顾韵宁和大皇子顾岩昌则是自己前来拜见的。

宋蝶喝了他们的敬酒,又一一给了赏赐,便让人赐座。

顾韵宁和顾岩昌宋蝶都打过交道,两人今日态度也算和善敬重。

倒是陶淑妃目光总是有些闪躲,还恭敬过了头,像是很怕她似的,还总是把菡公主挡在身后不让她看见。

宋蝶心下讶异,从前在东宫她是见过这位陶淑妃几次的,也知道她是个天真活泼的性子。怎么今日突然改了性子?

陶淑妃见皇后打量她,心里十分惊恐。她自然知道眼前这个皇后就是当年的那个狐狸精寡妇。

这个皇后,当年在东宫时就鼓动陛下把没有生育的妃嫔都赶出府了。后来去了黔州,听说把楚王府陛下新纳的一名侍妾给弄死了。攻城那日,陛下为了她,一箭射死了蔡良媛。陛下登基后,又为了她先后让王妃病逝,让太后离宫去西山别苑住。

这哪是寻常的狐狸精啊?这分明是妲己转世!

如今宫里除了皇后,就只剩她这一个妃嫔,这让她如何不惊恐,万一不小心惹恼了这位皇后,她和筠菡的性命就要不保了。

不,兴许她会除掉她,留下筠菡的性命,再用妖术蛊惑筠菡。她害死了王妃,宁公主非但不仇视她,还十分敬重她,这不是妖术是什么?

陶淑妃越想越害怕,当即主动道:“皇后娘娘,嫔妾想带着筠菡,随太后一起去西山别苑长住,求皇后娘娘恩准。”

宋蝶猜到陶淑妃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便问:“可是宫人服侍不周到,淑妃妹妹若有何不满的,可以告诉本宫。”

“嫔妾并无不满,只是西山别苑离皇宫甚远,嫔妾想代陛下和娘娘到太后娘娘身边尽孝。”陶淑妃连忙道。

宋蝶见她坚持,也不好再劝,只道:“淑妃所求,本宫会禀明陛下,由陛下定夺。”

陶淑妃躬身谢了恩,便拉着女儿匆匆离开了。

顾韵宁和顾岩昌见此也都告了辞。

宋蝶见陶淑妃离开时的背影跟落荒而逃似的,简直把她当成了洪水猛兽。

宋蝶一时觉得胸口有些闷,她摇摇头,起身准备回内殿,却眼前一黑,昏倒下去。

顾玄启刚上完早朝,听说皇后昏倒了,连忙赶了过去。

到了延嘉宫,见宋蝶躺在床上,太医还没来,便问采南:“皇后怎会突然晕过去?”

“奴婢也不知道,陶淑妃她们刚走,娘娘就晕倒了。”采南答道。

顾玄启拧了拧眉,难道又是后宫里那些龌龊手段?他防住了母后,却没防住陶淑妃?他是看在她从前在东宫时性子天真活泼,没什么坏心眼,又生了筠菡,才封了她做淑妃。可她竟敢!

若宋蝶有个三长两短,他绝饶不过她!

等太医赶过来,把完脉,面色竟极为难看。

顾玄启心下一突,着急道:“皇后到底怎么了?可是中了什么毒?”

太医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皇后娘娘并非中毒,而是有喜了。”

“有喜了?”顾玄启愣了下,随即欣喜地问:“几个月了?”

“应是有三个月了。”太医小心翼翼地答。

这时,宋蝶悠悠醒转,顾玄启上前握住她的手,喜不自胜道:“太好了,朕要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后有喜了。”

宋蝶还没从有喜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就听到他说这样的傻话,气得狠狠掐了他一下。

顾玄启被她这么一掐,才清醒过来,她刚嫁进皇宫就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传出去会声誉大损,还会被人质疑皇嗣的血统。

顾玄启连忙吩咐太医:“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皇后不是有喜了,而是身体不适,明白吗?”

“臣明白,绝不会泄露半分。”太医连忙道。

顾玄启点点头,又问:“皇后为何会突然晕倒?可是吃了什么不当之物?”

太医斟酌了下说:“皇后娘娘今日晕倒,应是睡眠不足太过疲惫所致,并无大碍。”

顾玄启想到昨晚的大婚之夜,轻咳一声道:“你且开个保胎的方子来,以后定期来为皇后诊平安脉。”

太医听令退下后,宋蝶一想到刚进宫就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就又伸手掐了顾玄启一下,都怪他当初半夜到将军府后院翻窗户,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她还怎么见人?

顾玄启由着她掐,反正以她的力气也掐不疼,只温声劝道:“你现在有孕在身,可别再动气了。”

宋蝶这才平稳下情绪,想到陶淑妃的请求,便说给他听了。

顾玄启听完几乎毫不犹豫道:“她既然想去,就让她去。”他刚才差点以为宋蝶晕倒是陶淑妃下毒所致,虽然现在知道不是,但为了以防万一,就遂了她的心愿,让她去西山别苑吧。免得待在宫里又生出什么事端。

宋蝶却是有些犹豫:“可这样一来,宫里就一个妃嫔都没有了,别人会不会说我善妒,是个妒后啊?”

顾玄启见她担心这件事,便故意道:“你不想当妒后也好办,朕待会儿就下旨选秀,多选些妃嫔进宫。”

“你敢!”宋蝶瞪了他一眼,“妒后就妒后,不准你选秀。”

顾玄启轻笑一声,抓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下,承诺道:“朕答应你,以后这后宫,除了你,不会再有别的妃嫔了。”

宋蝶见他满目深情,寻思着自己也得承诺他点什么,她想了想,说:“只要陛下不再纳妃嫔进宫,臣妾保证,绝不会与人偷情。”

顾玄启脸色顿时一黑:“除非朕死,否则你休想与人偷情!”

宋蝶见他生气了,便晃了晃他的胳膊撒娇道:“知道了,就算偷情,也只与陛下偷情。”

顾玄启脸色这才好转了些,开始寻思两人在宫中偷情的可行性,不过,那都要等她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再说。

宋蝶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肚子,总觉得他不怀好意,忙用手捂住肚子,警告道:“不许打我孩子的主意!”

顾玄启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子道:“瞎想什么呢?这世上,不会有比朕更期盼你平安生下这个孩子的人。”

宋蝶回想到当年她偷偷服避子汤被顾玄启发现后他的难过反应,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慰藉,她终于可以弥补他一个孩子了。

宋蝶于是主动靠进他怀里,低声说了句谢谢,谢谢他对她的喜爱,谢谢他这些年的坚持。没有他的喜爱和坚持,以她爱逃避的性子,她和他绝对走不到今天,也不会有这个孩子。

顾玄启抱着她,听到这声谢谢,他亦低声说了句谢谢,谢谢她能出现在他生命里。没有她,他这辈子也许都会被心结牵绊,活得无滋无味。而她的出现,才让他知道了爱是什么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