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日,宋蝶带着孩子们在兴善寺大殿上香,突然一阵迷烟吹来,她便昏迷不醒了。
再醒来时,眼前竟然是一张髯须大汉的脸,吓得她惊呼一声往后缩了缩,再一看自己竟然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房间里又有一个陌生的髯须大汉,不禁戒备道:“你是谁?为何要把我掳到这儿?我的孩子呢?”
髯须大汉冲她龇牙一笑:“我是你爹。”
宋蝶愣了下,骂了回去:“我是你姥姥!”
谁知髯须大汉听了非但没生气,反倒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不愧是我陆远的女儿!”
宋蝶一听有些震惊,陆远?是统帅西北军的那个骠骑大将军陆远吗?不,一定不是,她与陆大将军素昧蒙面无冤无仇,陆大将军不可能无缘无故把她掳过来。
“你到底是谁?抓我过来究竟有何目的?”宋蝶蹙眉质问道。
“我不是说了吗,我叫陆远,我是你爹。”髯须大汉说完,见她还是不信,便朝外面喊了一声:“郝冬,进来!”
宋蝶听到他喊郝冬,又见推门进来的真的是秋篱的弟弟郝冬,还管髯须大汉叫‘义父’,她一时困惑起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郝冬的一番讲解下,宋蝶才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当年郝冬被发配西北充兵,因为杀敌勇猛得到陆大将军赏识,又因和陆大将军一样,当兵前都当过衙役,便被陆大将军收为义子。
这次陆大将军率西北军回京勤王,郝冬也跟着回来了。
那日在城楼下,陆大将军看到她被二皇子挟持,发现她和他当兵前的恋人长得极为相像,这些年他一直苦苦寻找当年的恋人都没找到,虽然早已不抱希望,但看到宋蝶时,他重又燃起了希望。
恰好郝冬认识宋蝶,对宋蝶的身世知道一二,两相比对,发现宋蝶的亲娘很可能就是陆大将军当年的恋人。
陆大将军于是派了郝冬和另一名义子分别去泾州和扬州调查,调查结果显示,他们的猜测是对的。
陆大将军得知当年的恋人在生宋蝶时难产而亡,本来很伤心,但得知宋蝶是他的女儿时,才又开心起来。
“等等,”宋蝶听得有些糊涂,“就算我真的是你的女儿,你为何要把我迷倒后抓回来?”
“还不是那个狗皇帝!以前欺负你们孤儿寡母,逼你给他当外室就算了。那日在城墙下,他竟然丝毫不顾你的性命,骂你是逃妾,不肯为你退兵。之后,又把你关在别院里囚禁起来,如此狠毒无情,我自然要把你救出来!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答应助他登基!”陆远气愤道。
宋蝶听他张口就骂顾玄启狗皇帝,吓得心惊肉跳,又见他有所误会,忙解释道:“您误会了,陛下没有囚禁我。”
陆远不信:“那他为何把你关在别院,不带你进宫?”
“是、是我自己不想进宫!”宋蝶说。
陆远还是不信:“那为何你待在别院一直不出门,前天好不容易出趟门还有侍卫看着?”
“之前不出门是怕不安全,侍卫也不是看着我,而是保护我。”宋蝶耐心解释。
陆远似信非信:“就算狗皇帝没有囚禁你,他先是逼你给他当外室,又不顾你的性命骂你逃妾,这些账我迟早要跟他算上一算的。还有,你之前为何要逃离楚王府,是不是他虐待你了?你跟爹说,爹一定帮你讨回这笔帐!”
这些事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解释了他怕是也不会信,宋蝶有些头疼地问:“你打算怎么找圣上算账?”
“哼,大不了老子反了他!”陆远狂妄道。
“万万不可!”宋蝶急忙道。
陆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会对那狗皇帝余情未了吧?”
“我……”宋蝶很想出声否认,可想到这些天好像每晚都会梦见顾玄启,她实在没法撒谎说自己对他彻底忘情了。
陆远见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顿时生气道:“我陆远的女儿,绝不与人为妾,哪怕他是天皇老子都不行!”
宋蝶闻言羞愧不已,曾经她也是秉持着这个原则,绝不与人为妾,可后来,先是被形势所迫跟着顾玄启回了长安,又一步步沦陷给他当了外室,最后甚至心甘情愿进王府当了侍妾,截然忘了当初的初心。
本来都下定决心逃离王府了,时隔三个月在长安重逢,她竟又对他旧情难忘日思夜念。实在是太没出息了些!
“爹爹说的是,无论他是谁,女儿都绝不为妾。”宋蝶承诺道。
陆远见她知错悔改,还叫了他爹,嘴角不禁咧了起来,拍拍胸脯道:“你放心,爹一定帮你找个如意郎君!”
陆远说到做到,没过几天就找来一个媒婆,帮她物色起如意郎君来。陆远自认亏欠女儿甚多,得好好弥补她,因而首选都是长安城各大豪门贵族家的贵公子。
宋蝶虽无心再嫁,但却不过爹爹的好意,只好听之任之。只是她心知顾玄启不会容她再嫁,因而一直躲在将军府后院里,连媒婆来了也不露正脸,生怕被顾玄启的人找到。
因为一旦顾玄启发现她躲在将军府,势必和爹爹产生冲突,以爹爹的暴躁脾气,真反了也不一定。她实在不愿看到两人君臣反目再起战火。
好在顾玄启封城了几日后,好像就放弃搜查了。
半个月过去,陆远相中的好几家都拒绝和陆家结亲,常家竟还当着媒人的面讽刺他草莽出身还妄想攀附豪门贵族,讽刺他女儿道观长大是个没家教的野丫头,气得他立即去砸了常家的大门。
宋蝶没能拦住他,也只能由他去了。她自己没想着找什么如意郎君再嫁,因而接连被拒亲也不觉得有什么。爹爹却是憋了一肚子火,就让他去常家发泄一通也好。
宋蝶早知长安城门第观念极重,却不知严重到这般地步。
叶家镇守西南,爹爹镇守西北,但叶家和陆家在长安城豪门贵族眼中的地位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只因叶家是将门世家,还有镇国公的爵位世袭,而爹爹虽凭着战功做到骠骑大将军,却是草莽出身毫无根基。
叶家之女皇后都当得,陆家之女却没有一个世家愿娶。
最显贵的几家豪门贵族不愿意与陆家结亲,陆远便放低条件往次一等的官宦世家找,谁知因为他砸了常家的大门,被人认为是鲁莽之徒,陆家派出去的媒人连别人家的大门都进不去了。
陆家的女儿嫁不出去,也就成了长安城各大茶楼的笑谈。
陆远气得够呛,也放弃了和长安城豪门贵族结亲的想法,带着两名义子找到宋蝶,笑呵呵道:“蝶儿啊,你看爹这两名义子你喜欢哪个,我爹就让他入赘咱陆家。”
宋蝶一看他这两名义子,一个是郝冬,另一个好像叫曹今,这个曹今她在将军府见过几次,虽然话少,却是个彬彬有礼的,长得也算英俊。
然而,还没等宋蝶开口,曹今就抢先道:“义父,我心里早就有了人,还是让小姐另选他人吧。”
陆远也没强迫他,只问宋蝶:“你跟郝冬也是旧识,我看郝冬对你也有情意,要不你就招郝冬入赘吧,他肯定愿意。”
宋蝶看了眼郝冬,见他眼里有期盼,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
陆远顿时发怒道:“你是不是嫌弃他衙役出身?你爹我当年也是个衙役,你娘家里看不起我,不让我们在一起,我为了博个前程娶你娘才去当了兵,没想到我一走你姥姥就逼你娘嫁人,你娘不愿意才偷跑出来,这才被人拐到扬州,我跟你娘那一别竟是永别!如今你也要学你姥姥拜高踩低看不起衙役吗?”
宋蝶没想到爹爹突然发起了脾气,忙解释道:“我不是看不起衙役,是我一直把郝冬当兄长看待,实在没办法嫁给他。”
陆远这才息了怒气:“既然这样,那爹把其他义子都叫到长安来,你一个个选,总能选到喜欢的。”
“爹爹有多少义子?”宋蝶好奇地问道。
“不多,活着的还有一百来个,都分散在各地军中。”陆远答。
宋蝶惊呆了,还活着的就有一百来个?这还叫不多?还分散在各地?这要是挨个叫回来也太麻烦了些,还耽误人差事。
“还是算了。”宋蝶连忙摇头,“女儿还想多孝敬爹爹几年,不急着嫁人。”
“现在不嫁,等过几年就更难嫁了。”陆远想了想,提议道:“这样吧,爹给你办比武招亲,给你选一个功夫最厉害的英雄豪杰,只要有功夫傍身,就能跟爹一样,立军功当将军!”
宋蝶闻言眼前一黑,她这个亲爹,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连比武招亲都想出来了。
宋蝶好说歹说,总算把他劝住了,让他暂时放弃了这一荒谬想法。
好不容易把他送走,宋蝶一阵头疼,本以为认了亲爹是好事,结果天天被逼婚,这日子着实过得艰难。
这日,宋蝶正在房中看书,就见采南急急慌慌地闯了进来,满面焦急道:“夫人,不好了,皇上来了。”
“什么?”宋蝶惊得站了起来,“他怎么会知道我在将军府?”
采南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宋蝶在房中转了几圈,还是决定悄悄去前院看一眼。
到了前院,宋蝶躲在书房后窗外,听着里面两人谈话。
只听顾玄启客气几句后,便开门见山道:“朕今日来,是想向陆将军讨回一个人。”
“陛下指的是?”陆远明知故问。
“她叫宋蝶,是朕从前在王府的侍妾,也是陆将军刚认回来的女儿。”顾玄启道。
“陛下弄错了吧,臣的女儿名叫陆蝶,此前一直住在道观里,绝不会是陛下的什么侍妾。”陆远否认道。
顾玄启见他不肯承认,便提议道:“陆将军不如把令爱叫出来,让朕见一面,便知有没有认错了。”
“小女惧见生人,陛下这个要求臣恐怕不能答应。陛下若无其它的事,就请回吧!”陆远毫不客气道。
顾玄启今日刚得到消息说陆远的女儿极有可能就是宋蝶,因而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想要见她一面,没想到竟被陆远反复阻拦。
顾玄启心下恼怒,但念在陆远镇守西北多年,又有从龙之功,还很可能是宋蝶的亲生父亲,便暂且忍了下来,起身大步离去。
见顾玄启离开,躲在窗外的宋蝶大松一口气,她刚才生怕两人起冲突,没想到爹爹三言两语就把顾玄启赶走了。看来顾玄启对爹爹还是有所忌惮的。
宋蝶心里很是感动,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有爹维护呢。
本以为顾玄启有所忌惮,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将军府了,谁知夜里宋蝶刚要入睡,就见顾玄启翻窗进来了。
“你,你怎么来了?”宋蝶大惊,他现在是当今圣上,竟然大半夜翻窗户进人闺房,传出去成何体统。
顾玄启听到她的声音,咬牙切齿道:“果然是你!”白日里在书房他就闻到窗外有一股熟悉的香味,便基本确定了陆蝶就是宋蝶。
“什么是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宋蝶连忙道。
“现在装不认识,是不是晚了些?”顾玄启说着一步步往床边走去。
宋蝶拥着被子往后缩了缩,颤声道:“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不,你不会喊的,你也怕朕和你爹起冲突,不是吗?”顾玄启来到床边,确定道。
宋蝶被他说中心思,只好问他:“你到底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做我该做的!”顾玄启说着抬起她的下巴,低头重重吻了下去。
“你疯了吗?”宋蝶用力推开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警告他:“这里是将军府,不是你的别院。我现在是将军府的千金,不是你的外室。”
顾玄启却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轻声一笑道:“你一日是朕的外室,便终身是朕的女人!这里是将军府又如何,你是将军府的千金又如何,只要朕想要你,朕随时随地都能要你!”
宋蝶瞪大眼睛看着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怎么好像变了许多?换作以前,他就算霸道,也不会说出这样过分霸道的话来。
“你、你不要脸!”宋蝶骂道。
顾玄启拇指在她柔软的唇上摩挲了下,嗓音低哑道:“朕都快被你折磨疯了,还要什么脸面?”
宋蝶看着他略显削瘦的脸,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一个愣神,他便俯身压了下来,身体力行地告诉她他究竟被她折磨到什么地步……
翌日一早,宋蝶醒来后没看见顾玄启的身影,但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告诉她,昨晚不是梦,他真的来过。
宋蝶叫了热水洗澡,看着身上的痕迹,她越看越气,于是洗完澡就去前院找爹爹,同意比武招亲。
她就不信了,等她招了赘婿,他还敢来耍流氓!她要招一个武功最高强的,那样顾玄启再敢来,就把他痛打一顿扔出去!
陆远见女儿同意比武招亲,于是当天敲锣打鼓地就办了起来,在将军府门口简单搭个擂台,让曹今和郝冬两个人轮流守擂。
将军府比武招亲的消息很快传遍长安城每个角落,之前陆家之女嫁不出去成为笑谈,但那是嫁不进豪门贵族官宦世家,对普通百姓而言,能入赘将军府,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因而但凡身上有点武艺的,甭管是军中将士,还是帮派子弟,甚至是游侠散勇街头混混,一时之间竟都去将军府门口凑热闹去了。
因为人太多,还有很多凑热闹撞运气的,曹今直接下狠手折断了一个地痞的胳膊,余下之人,没两把刷子就都不敢上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