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让他情绪剧烈波动的只有两件。
一是顾墨房间的危机。
接着,就是有关回忆的事情了。
午饭后,他感觉自己的记忆越来越多,也正是因为这越来越清晰的回忆,让他无法再用正常的眼光看顾墨。
顾墨曾说,他在自己回忆中反复出现。
事实也正是这样。
他的记忆里反复出现一个画面。
教室、晚霞与少女。
夕阳撒下金光,把室内照成一片橘黄。
讲台上,数学老师面对底下睡倒一片的学生早已见怪不怪,完成工作一样麻木地讲课。
王准坐在座位,书本写着“高三五班”,此时的他,托腮看着不远处的某人。
那个人是个女孩。
她是班上最文静的女孩,也是最美丽的女孩。
是每次颁奖典礼的主持人兼领奖人,是校园歌手大赛最闪耀的星,也是经常在路边救济流浪狗的善良身影。
是许多男生心中的白月光。
她的名字,叫顾墨。
但很遗憾,“许多男生”中不包括王准。
因为,没有人知道这校园女神笑脸背后隐藏的真面目。
王准看着夕阳洒在顾墨的秀发,眼中是审视与复杂。
现实中的他垂下眼眸,心中放电影一样开始了第二段的记忆。
草地、小狗、乌鸦、血迹。
“看啊,小狗在那儿。”
“造孽啊!好好的小狗不知道被谁弄成这样。”
“也不知道谁那么变态,把李大爷的狗剖了丢在这。”
那一天,年幼的王准就展现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心智。
邻居李大爷的狗失踪,众人寻找了两天。
最后,还是王准观察到天空的乌鸦,大胆推测这种杂食鸟不会无缘无故在市区,顺着乌鸦飞行的方向,找到了小狗的尸体。
“李大爷,我可能知道是谁做的。”
“小狗肚子上的针线,很像十字绣。”
“楼上的小姑娘是我同学,她说和妈妈学了十字绣,而且经常在这一带逗流浪猫流浪狗。”
“不能吧,那小姑娘那么小怎么可能。”
“对呀,你这个娃娃可不要随便乱讲……”
“那小姑娘好像姓顾,父母离婚跟妈妈生活,怪可怜哦,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
人群叽喳,很快把王准的话当耳旁风。
乌鸦盘旋天际,发出嘶哑地鸣叫,李大爷坐在地上,抱着这条陪了他七八年的小狗,泣不成声。
其实,那时的王准还有一个决定性证据证明自己的说法。
但彼时彼刻,小女孩模样的顾墨在人群中,张着大眼睛看着他。
她的眸子如小鹿一样纯净。
瞬间,年幼的王准觉得一定是自己判断错了。
十岁不到的女孩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而且,她还是自己同桌!两人一起上学,一起放风筝、做手工。
自己竟然怀疑她!简直是对友情的亵渎!
但,证据就在自己手中。
小男孩很快回过神。
狗找到了,人群逐渐散去。
只剩下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
“阿准,你要相信,真的不是我,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前几天做手工,你说学会了十字绣绣给我看,但我回去用我爸电脑查了下,发现你的绣法是错的。”
“小狗肚子上的样式虽然很粗糙,但就是你的绣法。”
“你要相信我,一定是巧合,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可是,我在那边的灌木丛还找到了你的胸针,那是我做好送给你的。”
“还有,这几天在学校,我总闻到你身上的铁锈味,爸爸说,铁锈的味道和血的味道是一样的。”
“你要相信我。”
“相信我……”
女孩顾墨望着王准手中沾满鲜血的胸针,眸子暗淡下去。
下一秒,胸针被她一把夺过。
王准心中咯噔一下。
树荫下,女孩终于收起伪善的微笑。
“以后,别多管闲事。”
这也是回忆里的顾墨的最后言语。
记忆的残存的最后一点涟漪,是她和母亲搬家的消息。